雾灵山的新年是从早上开始的。
厨房里人忙得热火朝天,平时在外面都是吆五喝六的人物,到了这里全都挽起袖子切菜的切菜、剁肉的剁肉,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年都在做这件事。
那依莲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扶着锅柄,锅里的油烧热了,她把切好的姜蒜丢进去,刺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徐礼贤站在旁边,拿着一把菜刀,看着面前的案板和一堆带泥的胡萝卜,表情有些茫然。
别人都有经验,就她一个第一次来啥也不懂。
那依莲侧头看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水池:“你先洗菜吧。”
徐礼贤如获大赦,赶紧放下菜刀去洗菜,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到手指上,冻得她一个激灵。
院子外面,灵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凉亭里喝茶聊天。
陶慈窝在竹椅上,两只脚缩起来,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文淑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那本永远翻不完的书,四哥哥靠在柱子上,跷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阮弦聊着天。阮弦靠在另一根柱子上。
中午十二点,长条形的木桌上摆满了菜,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的时候,狐狸们才慢悠悠地从凉亭那边走过来。
蓝珂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了。
“老规矩,吃过饭之后,按辈分顺序来找我,续了血契之后你们人类去雾池泡一下,就可以自行离开了。”她顿了一下,放下茶杯:“今年有些不一样,续过血契之后,人类先回去,灵狐还要在山上留一晚,有些事情要处理。”
桌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人问原因。
徐礼贤抬头看了一眼陶慈,陶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徐礼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五点,终于轮到徐礼贤和陶慈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陶慈站起来,拉着徐礼贤的手往外走,没有往凉亭的方向走,而是沿着那条石板路一直往前。
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泥土,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安静。
蓝珂站在门边看到她们,身后那扇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还是那样,正中央立着那尊白色的狐狸石像。
陶慈带着徐礼贤走到蒲团前,跪下去,膝盖触到蒲团的时候那股凉意又渗上来了。
银针扎进指尖的那一下她闭紧了眼,三滴血落在同心玉上,宝石亮了一下。
然后是一股灼热的气息,同心玉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温润光泽。
上一次站在这个地方吓得浑身发抖,这次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至少没有那种魂都要被吓飞的感觉了。
结束以后她和陶慈离开,走了两步徐礼贤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又是这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雾池泡好之后徐礼贤回到那个原木色的房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徐礼贤转过身,想去抱陶慈,这种感觉还不错,让她觉得很兴奋,总想亲亲陶慈,她伸手揽住陶慈的腰,低头凑过去。
陶慈抬手,轻轻推开了她,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傲娇的推,而是一种很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推。
浅褐色的瞳孔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看着一件很珍贵但又不真实的东西。
“我送你下山吧。”陶慈轻笑一声开口,眼神却定定的盯着徐礼贤的脸看。
徐礼贤愣了一下:“现在?”
“嗯。”
陶慈转身往门口走去,徐礼贤只好跟在后面。
下山的路上,陶慈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不急不缓,浅褐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徐礼贤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