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眼底的青灰色从颧骨上方蔓延开来,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下颌线绷紧的时候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渗上来,她没有穿拖鞋,就这么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亮的,瞳孔深处像是烧着两团火,烧得眼眶泛红。
她把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侧。
随便拿了套衣服穿好,就出了门。
天是晴的,是冬天残余的、带着冷意的晴,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导航设了雾灵山,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蓝色的路线图,就专心开车了。
看到越来越熟悉的路她都不需要看导航了,从主路拐进岔道,再开十几分钟应该就能看到那块刻着“雾灵山”三个红字的蓝色巨石。
岔道还在,路却变了。
她的车停在一条死路的尽头,前面是一片很小的空地,空地后面是一座很矮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几棵瘦弱的松树歪歪扭扭地立在上面,树皮干裂,枝丫稀疏,像是长了几十年都没吃饱过饭。
她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大衣的下摆飘起来,她没有拢。
她站在空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碎石和黄土,几丛枯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山坡脚下,抬头看了一眼。
很好,整座山就这么没了,前几天当着她的面消失了,偏偏现在不信邪,愚公要是有这本事,就不用世世代代费劲巴力地努力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导航,屏幕上的地图显示她正站在“雾灵山”三个字上面。
但地图上的“雾灵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小山坡,海拔只有一百二十三米。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或许只有和狐狸有关系的人类才能找到这座山。
蓝珂说她自由了,所以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和狐狸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类。
雾灵山对她彻底关上了门。
徐礼贤在那座小山坡脚下站了好一会儿,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额角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她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在空地上掉了个头,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小片尘土。
导航重新设置了地址。
车子开进那片最贵的住宅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橘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别墅的屋顶上,像是给每一栋房子都镀了一层金。
那扇黑色铁艺大门还在,门牌上之前写的“阮宅”现在变成了“秦宅”,徐礼贤差点认错。
她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灌进衣领里,她缩了一下脖子,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走到门口,抬手摁了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没有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