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没有人应。
她继续摁,拇指死死压在那个圆形的按钮上,门铃声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尖叫。
终于,门开了。
隔着栅栏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毛绒睡衣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烦躁,像是被人从床上硬拽起来的那种不情不愿。
眼睛半睁半闭,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着,像是刚从一场很沉的睡眠里被人粗暴地拽出来,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宿醉未醒的、混着酒精和烟味的浊气。
没开门,隔着大铁门,秦承德眯着眼睛看了徐礼贤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扫过去,皱紧眉:“你没见过门铃啊?催命啊?往特么死里摁?”
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往下坠。
徐礼贤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秦承德,是我,徐礼贤。”
他歪了歪头,眉头还是皱着,更疑惑了:“你来干嘛的?”
徐礼贤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她咳了一声:“阮弦在吗?”
“谁?”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问住了之后的烦躁:“你说谁?”
徐礼贤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明晃晃的困惑。
“阮弦、你老婆。”
秦承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嗤”了一声,动作粗暴地打开小门,半个身子探出来,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了,露出胸前大片苍白的皮肤。
“我哪来的老婆?你说的是这间房子原来的主人吗?”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抬手指了一下身后那栋别墅,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好像是姓阮,早都不在了,我在这住了很久了。”
徐礼贤站在原地,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指尖陷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他也失忆了。
和她的家人、朋友、同事一样,秦承德也不记得阮弦了,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条灵狐的人类伴侣,不记得那些年他是怎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个喜怒无常的狐狸,不记得他是怎么从一个嚣张跋扈的赌场老板变成了一个满腹怨气的男人。
这些记忆全都没了。
徐礼贤看着他,懒得周旋:“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雾灵山?”
秦承德歪了歪头,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哪儿?你有病啊?脑子被馿踢了大晚上把我叫起来陪你一起爬山?”
“我给你钱。”徐礼贤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争取什么:“你要多少都行。”
秦承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抹橘色的光正在从云层的缝隙里消失,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点点掐灭的。
他又低下头,看着徐礼贤,耐心彻底耗尽,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赶紧给我滚,别特么跟我发疯。”
他说完,就要退回去,关掉小门。
徐礼贤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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