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德的手顿了一下,小窗停在半空中,他眯着眼睛又看了徐礼贤一眼,这次看得比刚才久。
“我记得你啊。”他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眉头舒展了一点,但马上又皱起来:“你弟弟之前不是欠我钱来着,我不是说不用还了吗?你还来干嘛?找死啊?”
他还记得徐礼直欠钱的事,记得她是徐礼直的姐姐,记得她们之间的那笔债务。但关于阮弦的一切,关于狐狸,关于联姻,关于血契,全都忘了。
看来记忆清除是有选择的,留下的都是和“正常生活”有关的部分,删掉的全是“异常”。
“阮弦是你老婆,你失忆了,是因为有人对你作法了。你现在跟我去雾灵山,我带你找你老婆。”
秦承德的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收紧,那层宿醉带来的浮肿下面,露出了一点狠戾底色。
他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伸进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的,金属的,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冷厉的光泽。
是枪。
而枪口指着徐礼贤的眉心。
徐礼贤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
秦承德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举着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她的脸。
“你再跟我说这些疯疯语。”他说着,突然紧闭双眼歪了歪头,拿着枪的手收回来砸了砸脑门,然后又指向徐礼贤:“我最近心情不好,别惹我,赶紧给我滚。”
徐礼贤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支枪,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枪口移到了秦承德的脸上。
“好、我走就是了,不至于开枪。”
她往后退了一步,靴跟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又退了一步。
秦承德没有动,枪口还指着她,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锐利了,而是重新变回了那种浑浊的、涣散的、宿醉未醒的样子。
徐礼贤赶紧闪身上了车,开着车光速逃离。
知道秦承德不是什么好人,但之前至少人模人样的,装得很斯文,现在怎么完全一副流氓做派,居然还有枪,怎么这年头谁都有枪啊?又不是在美国。徐礼贤又气又怂,只能在心里狂骂。
在还没见到陶慈之前可不能被这个癫子一枪毙命了,那就死得太冤了。
秦承德不行的话只能找童画了,虽然童画可能不太想去,但她只能试试看。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拉成一条一条模糊的光线,徐礼贤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瞳孔没有焦点。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换了鞋,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客厅,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茶几上那只白瓷狐狸还在原来的位置,眯着眼睛蜷着身子,月光落在白瓷的表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靠下去,而是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盯着地板。
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天没吃饭了,肚子饿得有点想吐,她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灯亮了一下,照出一片惨白的光,里面只有几盒牛奶和半袋吐司,她拿了一盒牛奶,关上门,走到客厅坐下,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她又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面,伸手按了一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