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烙铁放在旁边的铁皮盒盖上,松香烧化了,屋里飘着一股特殊的机油混着松香的味儿。
他瞥了一眼那个纸包,放下手里的活儿,把报纸扒开。
里头是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大团结居多,还夹着几张皱巴巴的五块和两块。
“都出出去了?”贺铮捞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问。
“一台没剩。”顺子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铮哥,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没个乐子,这收音机一拿出来,还没等我把天线拉直,就被抢光了。”
顺子越说越兴奋,比划着双手:“有个戴狗皮帽子的倒爷,看我刚拧开旋钮,里头评书的声音一出来,直接把四张大团结拍我手里。连价都没还,抱着那台磕了角的就跑,生怕我反悔似的。”
姜涛在旁边直点头:“姐夫,顺子哥说得一点不夸张。黑市那几个二道贩子为了抢一台,差点在雪地里打起来。这玩意儿现在比猪肉还抢手。”
贺铮没搭腔,手指沾了点唾沫,开始点钱。
钞票在手里搓得哗哗响。二百八十块,一分不少。
他数出两张大团结,又抽了两张五块的,递给顺子。接着又数出同样的数,递给姜涛。
“收好。”贺铮说。
姜涛看着手里那三十块钱,眼睛直勾勾的。他在装卸队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十八块钱。
现在跟着姐夫倒腾这几天,分到手里的钱顶他干一个半月的。
“姐夫,这、这也太多了……”姜涛手有点抖,没敢接。
“拿着。该你的就是你的。”贺铮把剩下的钱卷成一卷,塞进炕头的一个铁盒子里,“你收零件跑腿,顺子去黑市担风险,这钱是你们应得的。”
他敲了敲铁盒子,眼神严肃下来:“不过话我得说在前头。现在风声虽然没前几年紧,但这毕竟是投机倒把。你们俩出去,嘴给我闭严实点。卖完就走,绝不多待,听见没?”
顺子把钱往棉裤里头的口袋一塞,用力拍了拍:“铮哥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让人摸清路数。”
“零件还够组装几台的?”贺铮转头问姜涛。
姜涛脑子转得快,把钱揣好答道:“废品站那边我熟人留了底,还有半箱旧主板,按废铁价走。线圈和喇叭有点缺。我打算等雪停了,再去公社那边的废品站转转。”
贺铮点点头:“行,雪停了再去。安全第一。这钱赚得再快,也没命重要。”
两人应了一声,又在炉子边烤了会儿火,这才顶着雪走了。顺子盘算着去供销社给春花扯块红布做衣裳,姜涛则琢磨着给李冬梅买两瓶好雪花膏。赚了钱的男人,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里屋的木门推开,姜蜜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里头泡着红枣茶,热气腾腾的。
“走了?”她把缸子递给贺铮,顺势坐在炕沿上。
“嗯。”贺铮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把那个装钱的铁盒子推到姜蜜跟前,“今天出的货,二百二十块。加上前几天的,你记一笔。”
姜蜜拉开炕桌的抽屉,翻开一个牛皮纸包皮的账本。
钢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四百七十了。”姜蜜看着账本上那一排数字,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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