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和网兜放在脚边,手却一直捂着胸口那方手帕。
刘建国和李秀英也上了车,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客车很快启动,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车身剧烈地颤抖着,缓缓驶离公社。
陆轻舟扭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知道,楚窈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家了。
她会不会还在哭?
会不会因为舍不得他,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陆轻舟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那方手帕,摊开在掌心。
几株青竹栩栩如生,竹叶的纹路清晰可见。
手帕右下角绣了个小小的“窈”字。
破旧的绿皮客车在雪地里打着滑往前开,车厢里一股柴油混着旱烟的呛人气味。
窗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司机得时不时拿块破抹布擦上一把,才能勉强看清前头的路。
陆轻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前排的刘建国正跟李秀英兴奋地扯着闲篇,句句不离回城后要吃什么大餐、买什么新衣裳。
陆轻舟没听他们说什么。他低着头,指腹轻轻贴在手里那方细棉布的手帕上。
那个“窈”字绣得不大,藏在竹叶底下,针脚甚至透着点生涩。陆轻舟摸了一遍又一遍,粗糙的指尖把棉布上的折痕一点点压平。
车轮碾过一块暗冰,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刘建国在前面骂了句娘。
陆轻舟顺势靠在椅背上,把手帕重新叠好,放进贴着心口的那个内衬口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离开的。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回城的大好前途,连头都没回。后来,楚窈就死在了比这还冷的一个冬夜里。
陆轻舟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丫子和漫天大雪。
这辈子,就算天王老子来拦,他也要护住她。
她不愿跟他走,他就用这四年在京城给她打下一片天。等四年一过,他用八抬大轿来娶她。
画面转到大河村。
这场雪下得极大,一尺多深的积雪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家家户户都缩在屋里猫冬,连村里的狗都不怎么叫唤了。
贺家新房的东屋里,火炕烧得烫手。
顺子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钻进来,带进一股白毛风。他赶紧反手把门关严实,站在门后头用力跺了跺脚上的雪泥。
姜涛紧跟着进来,鼻尖冻得通红,一边解着军大衣的扣子,一边赶紧往炉子跟前凑。
“铮哥,这天真要命。”顺子把冻僵的手放在炉子上烤了烤,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啪”地一声拍在炕桌上。
贺铮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改锥,正在调一台半导体收音机的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