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说说笑笑,屋里热气腾腾,连窗户玻璃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姜百川今天高兴,也没急着动筷子,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立柜前,摸出钥匙打开底下那层上了锁的柜门,从里头端出一个蒙着红布的粗陶酒坛子。
这酒坛子一拿出来,姜涛的眼睛都直了:“爸,你这是把藏了三年的高粱烧给拿出来了?平时我偷摸闻一口你都要拿鞋底子抽我!”
“你跟贺铮能比吗?”
姜百川瞪了儿子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酒坛子抱到桌上,揭开红布和泥封,一股浓烈醇厚的粮食酒香瞬间压过了鸡汤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姜百川拿过两个二两的玻璃酒盅,先给贺铮倒满,又给自已倒了一杯,最后看了一眼眼巴巴瞅着的姜涛,拿了个喝水的小茶碗,给他倒了浅浅一个底儿。
“今天大年初二,外头天冷,刚下过雪。贺铮刚才在院子里劈了半天柴,出了一身汗,咱们爷仨喝两盅,驱驱寒气,暖和暖和身子!”姜百川端起酒盅,平日里沉默寡的汉子,这会儿脸上满是红光。
贺铮端起酒杯站起身:“爸,我敬您。”
张红琴在旁边看着,也没像往常那样拦着不让喝,反而笑着把那盘煎豆腐往两人跟前推了推:“喝吧喝吧,今天高兴,你们爷几个好好喝两盅。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喝归喝,可别喝高了。尤其是你,姜百川,你那点酒量自已心里有数,别一会儿喝多了又拉着贺铮胡咧咧!”
“你这娘们,大过年的净拆我的台。”姜百川哈哈一笑,仰起脖子,滋溜一口就干了小半盅,辣得直哈气,“好酒!贺铮,快尝尝,这可是前庄老刘头自已酿的原浆,外头供销社都买不着。”
贺铮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面色不变地放下酒杯:“是好酒,够劲。”
姜涛也跟着抿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压味儿。
酒过三巡,屋里的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姜百川平时是个闷葫芦,两盅烈酒下肚,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拉着贺铮的胳膊,从大队的春耕安排,一直聊到年前老太太摔断腿去医院的事,话里话外全是对这个女婿的感激。
“贺铮啊,爸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
姜百川脸膛通红,拍着贺铮的肩膀,眼眶都有点发热,“咱们老姜家以前在村里,那是谁见了都能踩一脚。自打蜜蜜嫁给你,你不仅把蜜蜜宠得跟城里大小姐似的,连带着我们老两口,还有涛子这混小子,在村里走路腰杆子都直了!前阵子老太太住院,要不是你跟蜜蜜二话不说掏钱,我们……”
“爸,大过年的,提那些干啥。”贺铮拿起酒坛子,给老丈人把酒续上,边说道,“我既然娶了蜜蜜,孝敬您和妈、照顾家里,那都是应该的。只要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对!越过越红火!”姜百川端起酒杯,又要跟贺铮碰。
姜涛坐在旁边,看着姐夫在饭桌上稳如泰山的样子,再摸摸自已兜里那盒还没送出去的百雀羚,心里头那股子劲儿也被酒气给拱了上来。
他端起那个还剩一口酒底的茶碗,猛地站起身,脸脖子通红地对着贺铮:“姐夫!这口酒我敬你!以前我不懂事,整天在村里瞎混,是你拉了我一把,带我挣钱。你放心,开春以后,不管多苦多累的活儿,只要你吱一声,我姜涛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老姜家的种!”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贺铮和姜蜜自然听得懂,可坐在旁边的张红琴和姜百川却听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