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街谢木匠家的三丫头,叫谢茹。”
张红琴越说越来劲,“妈打听过了,那姑娘长得虽然黑了点,但是骨架子大,干农活是一把好手。最要紧的是,谢木匠家不挑理,说只要咱们家出六十块钱彩礼,再给买身新衣裳,这事就能成。人家还倒贴两口樟木箱子呢!”
在这个村里,六十块钱彩礼真不算高,更何况还有陪嫁。张红琴显然是动心了。
姜蜜听着直皱眉。谢茹她有印象,人是老实,但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脑子也不太灵光。
涛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去追镇卫生院那个水灵灵的护士李冬梅,他能看上谢茹才怪。
“妈,这事你跟涛子说了吗?”姜蜜问。
“还没呢,这不是想先跟你商量商量。”张红琴拿抹布擦了擦手,“涛子现在听你的。你回头帮我劝劝他,早点把亲定下来,妈这块心病也就去了。”
正说着,棉门帘“呼啦”一下被掀开,姜涛端着个空脸盆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头倒完泔水,身上带着一股子冷风。大年初二,他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也拿水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妈,你又在背后念叨我啥呢?”姜涛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搁,没好气地说,“我都听见了。”
“听见正好。”张红琴转过身,瞪着他,“谢木匠家的三丫头,知根知底的,过两天初五,你跟妈去人家相看相看。”
姜涛一听,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连连摆手:“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相看。”
“你这熊孩子!”张红琴急了,顺手抄起一根烧火棍作势要打,“你还挑上了?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好不容易遇到个要彩礼少的,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妈,咱家条件怎么了?”姜涛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回嘴,“我以前在装卸队是挣个力气钱,可现在我跟着姐夫干,以后是要干大买卖的!再说了,我兜里又不是没钱。”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已中山装的内兜。年前跟着贺铮倒腾半导体收音机,他分了好几十块,这可是他这辈子凭自已本事赚到的最大一笔巨款。
有了这钱兜底,他腰杆子硬得很。
“你不急?你不急你指望打一辈子光棍啊!”张红琴气得直拍大腿。
“我就是不急。”
姜涛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口凉水灌下去,“我还想多赚点钱呢。等我有了钱,我起码得买辆自行车去提亲,人家姑娘才愿意跟我。现在娶个媳妇回来,跟着我吃糠咽菜,那不是祸害人吗?”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姜蜜在旁边听着,暗自点头。这弟弟跟着贺铮混了些日子,不仅兜里有钱了,这眼界和格局也算是彻底打开了。
张红琴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愣,菜刀在案板上重重一顿。
她太了解自已这个儿子了。以前让他相亲,他也就是嘟囔两句“没钱不娶”,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理直气壮,甚至话里话外透着股瞧不上村里姑娘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