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母，张红琴那双常年算计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姜涛。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张红琴一步走上前，盯着姜涛那张脸，“不想相看，还想着买自行车提亲……姜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头有相中的姑娘了？”

姜涛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眼神开始往边上飘：“没、没啊。妈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一天天忙着赚钱，上哪认识姑娘去……”

“你还敢跟我撒谎！”张红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虚，眼尖地瞥见他蓝色中山装口袋里露出个白色的硬壳角，伸手就去掏，“这是什么东西？大老爷们兜里揣着这玩意儿？”

姜涛躲闪不及，张红琴一把将那东西扯了出来。

是一个印着红双喜图案的铁皮圆盒。

张红琴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雪花膏香气瞬间在灶房里散开。

“百雀羚？”张红琴的眼睛瞪圆了，“你个大糙汉，买这么金贵的女用擦脸霜干什么？说！到底买给哪个小妖精的？”

这玩意儿供销社卖一块五一盒，还得要工业票。村里的女人冬天手裂了口子，顶多抹点蛤蜊油，谁舍得用这好东西。

姜涛急了，伸手去抢，却被张红琴一巴掌拍开。

“妈，你别问了行不行！这是人家托我买的……”姜涛还在死鸭子嘴硬。

“托你买？哪个大老爷们托你买女人擦脸油？”张红琴把铁皮盒盖子拧上，手掌往案板上重重一拍，“姜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你老娘都敢糊弄了？”

姜涛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看看张红琴手里的铁盒，又看看坐在小板凳上不出声的姜蜜，一咬牙，伸手把张红琴手里的百雀羚夺了回来，往裤兜里一揣。

“我不跟你说了！一天天就知道瞎操心！”

姜涛吼了一嗓子，转身一把掀开棉门帘，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哎！你个混账东西，你给我站住！”张红琴拎着锅铲追到门口，外头哪还有姜涛的影儿，只剩下院门晃荡着发出哐当一声响。

贺铮正站在柴火垛旁边，手里拎着斧头，看那小子跟火烧屁股似的窜出去，转头朝灶房这边看了一眼：“妈，涛子这是咋了？”

“别管他，吃饱了撑的！”

张红琴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放下门帘退回灶房，把锅铲往锅沿上一敲，“这叫什么事儿！大过年的，我说他两句他还急眼了。一块五一盒的百雀羚啊，够买两斤大肥肉了，他眼睛都不眨就买回来，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铁锅里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翻着滚，飘出一股浓香味。

姜蜜拿火棍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捅了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妈，你也别在这儿生闷气了。依我看，涛子这八成是真有情况了。”

张红琴切菜的动作停下来，转过头盯着闺女：“你也看出来了？你说他一天天在装卸队跟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上哪认识的姑娘？难不成是村里哪家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