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姐这么一戳穿,姜涛那张黑红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从兜里把那个红双喜的铁皮盒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姐,我真没乱花钱。”
姜涛低着头,声音小了不少,“前两天我去镇上收旧零件,顺道去卫生院看了一眼。我看她手背上冻得全是裂口子,平时给病人打针配药老碰凉水,连个擦手油都没有,我就……我就去供销社买了这个。”
看着弟弟那副小心翼翼护着铁盒子的样儿,姜蜜叹了口气:“东西买了,怎没送出去?还揣在兜里让妈抓个正着。”
“我去了,没赶巧,她今天倒班不在医院。”姜涛把铁盒子重新塞回贴身的内兜里,隔着衣服拍了拍,“我想着等初五再去一趟。”
“你少给妈打马虎眼。”姜蜜看着他,“妈刚才在灶房可是说了,初五让你去相看前街谢木匠家的三丫头。你要是真看上人家李冬梅了,怎么不敢跟妈实话实说?”
姜涛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重新捡起地上那根树枝,在雪地上戳了个窟窿:“跟妈说啥?说了除了挨顿骂,还能咋样?李冬梅那是镇上的正式工,吃商品粮的,每个月工资二十几块。我呢?一个乡下泥腿子,在装卸队干临时工,连个城镇户口都没有。我要是现在跟妈说我想娶个城里护士,妈能直接拿烧火棍把我腿打折,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说得实在。那个年代,城乡户口的鸿沟比村口那条大河还深。农村小伙子想娶城里吃商品粮的姑娘,除非家里有矿,要不然人家娘家根本不可能松口。
“那人家李冬梅对你啥意思?”姜蜜问到了点子上,“你要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劝你趁早把这百雀羚留着给妈擦手。”
“才不是一头热!”姜涛急了,脖子又梗了起来,“上次我去给她送烤红薯,她都收了!还跟我聊了好半天,问我家里几口人,平时干啥活儿。我要走的时候,她还特意追出来,把自已的干净手绢借给我擦手呢!”
姜涛说着,像是怕姜蜜不信,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底碎花手绢,展示宝贝似的在姜蜜眼前晃了一下,又飞快地揣了回去。
看着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姜蜜算是彻底明白了。
人家姑娘既然连贴身的手绢都借了,那说明对姜涛这个勤快老实、长相也周正的小伙子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行,就算人家姑娘对你有好感。”
姜蜜收起玩笑的脸色,正色看着他,“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就这么一直偷偷摸摸地给人送红薯、送雪花膏?涛子,李冬梅条件那么好,卫生院里给她介绍对象的人肯定不少。你不去提亲,也不跟人家把关系定下来,人家姑娘岁数也不小了,也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地等你啊!”
姜涛手里那根枯树枝被他掰成了两截,扔在雪窝子里。
他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把头垂得更低了:“姐,我能没想过吗?我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事儿。卫生院里那个抓药的小王,家里是县城纺织厂的,这几天老往冬梅跟前凑,昨天还拿了一包水果糖去科室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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