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由着她们闹。
她知道,这份热闹大部分不是替她高兴,而是替自己高兴。
人嘛,自私是常情。
她之前放过话,等店开起来,绣娘们就有机会去镇上做工。
这句话当时像一颗种子,在每个人心里埋了,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天。
昨天一整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去问林春娘。
不是不想问,是怕问多了显得自己急,更怕问了之后这事就没了下文。
苏晒秋等议论声落下去,才慢慢开口:“愿意去捧场的,都可以去,来回牛车钱,我包了!”
堂屋里又热闹起来。
“太好啦!”
“阿宝大气!”
“还没见过店铺开张是啥样呢。”
“我也去,”许妮笑着说,“到时候店里要帮忙的,端茶倒水我也行,扫灰擦桌子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姑娘们尤其高兴。
她们不敢笑得太大声,怕被人说轻狂。
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眼里的光也藏不住。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她们里面好些人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镇上。
不是去不了,是家里不让去。
爹总是说:女孩子家,看了外面花花绿绿的,心就野了。
娘有时候也帮腔:见了世面,眼高于顶,往后怎么嫁人,怎么安生过日子?
她们从小听的就是这套话,听到耳朵起茧,听到连自己都信了。
所以她们学会的本事就是安分。
安分地绣花,安分地喂家畜,安分地洗衣做饭,安分地待在屋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们从不觉得枯燥,因为不知道日子还能有别的过法。
好在进了苏家帮工,什么都变了。
一月少说能挣一百多文带回去。
博得一家人的笑脸后,谁也不使唤她们了,因为挣得比家里的男人还多。
再没人说“女孩子家别往外跑”,反倒把那些杂活揽了过去。
原来除了自己能干活,家里的爷奶一样能干。
鸡有人喂了,饭有人做了,衣裳也收了叠好搁在她床头。
每天临出门时,家里叮嘱她认真干,别耽误了苏家的活计。
家人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这些女孩也见过村里卖儿卖女的,或是把孩子送到府邸里当仆从的。
她们很容易满足,能留在家里,就是很幸福的。
如今,她们发现了另一种幸福。
爹爹们某方面说的也没错。
这段时间,在苏家见惯了新鲜样子,听惯了新鲜话,她们的心态都多少有变化。
不但有了野心多挣工钱,还想去镇上看看,甚至想在镇上做工!
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谁还甘心一辈子窝在灶台边?
这些是她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人家连车费都包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去?
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商量。
“咱这么多人去镇上,家里肯定会发现。”
扎双髻的小姑娘先开了口,手指头在衣角上绕来绕去,“问就说做工呗,又不算撒谎……”
她说完自己先心虚了,忍不住咬了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