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坐到桌案后,示意她坐下。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汤碧绿,还冒着热气。
“老夫执教二十载,从不收女弟子。”
陈夫子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你在此处旁听,老夫皆看在眼里,你与旁人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端详一个人,“你潜心向学,且一点即通,颇有灵性,比这学堂中半数男儿犹有过之。”
苏晒秋感觉被夸了。
怎么个事,她得认真听听。
陈夫子斟酌二三,说:“明日,你去乙班,不必待在茶水间了。”
“读书认字,于你的营生亦有裨益。日后无论行至何处,总比寻常人强上几分,好好学吧。”
苏晒秋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学生不会辱没师名。”
每个字都带着承诺。
等她学成,她绝对不会写小h文到处卖来破坏师名的。
夫子的手停在茶碗上,他看着苏晒秋的目光很复杂,像欣慰,又像不甘,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随你罢。”
他低头喝茶,不再看她。
苏晒秋走出去跳了两下。
有正式的学上了,她就说她能行吧!
消息传得比风快,学生们表示很不可思议。
苏家则是喜笑颜开,直夸阿宝是个学习的好料子。
第二天她挎着包走进乙班课室,苏小海给她介绍了一个靠窗有风的位置,她挺喜欢的。
前排几个脑袋转过来看,又转回去了,各个眼神都有些躲闪。
一个八九岁的瘦男孩过来,见苏晒秋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苏……苏姐,上回你在院子里作的诗,我们都听见了,虽然不怎么懂,但感觉挺有文采的。”
他顿了顿,两只手绞在背后,像是在攒勇气,“我学了五个月,夫子讲的押韵、对仗、托物志,我真的很想学会。”
“可自己一动笔,脑子里就空了,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恳求,“你能不能教我一点窍门?”
旁边几个男孩听见了,也放下了偏见,七嘴八舌地吐槽。
“夫子说我写山像土堆,写水像墨汁。”
“咦,夫子说我写的诗像在念流水账,一句一句干巴巴的,没有味道。”
而那个最初请教的男孩谁也没理,一直等着苏晒秋的答案。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刷刷写了两行字。
“窗前一片叶,风吹不见了。”
几个男孩伸长脖子念了一遍,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诗?”
苏晒秋不答反问:“这押韵吗?”
男孩摇摇头:“不押。”
“字数呢?”
有人数了数:“第一句五个字,第二句也是五个字,字数倒是一样。”
苏晒秋点点头,把“不见了”划掉,改成“似舞蝶”,又念一遍:“窗前一片叶,风吹似舞蝶。”
男孩们跟着念,这回眼睛亮了。
“虽然很简单,是顺口了!”
“树叶像蝴蝶一样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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