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甲班别人骂她时,唯独这一人立于树下,没有参与,这事她记得。
往日在私塾里见过许多次,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算是陌生人吧?
她心底不由暗自疑惑,这会儿突然寻上门来,难不成是陈夫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苏晒秋温声开口,语气平和有礼:“李学子今日怎么过来了?”
李仙没想到开门的就是苏晒秋,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几分。
他性子素来安静内敛,此刻站在苏家院门,指尖悄悄攥紧袖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你认得我?”
“当然,同一学堂的,你甲班的嘛,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仙安静的站在那里,寻常人对视说话,根本无人能窥破他的情绪,连心思通透的苏晒秋此刻也搞不明白他来干嘛的。
李仙微微垂眸,声音轻而端正:“听闻苏姑娘近日将要离乡远赴州城,我特意过来,与姑娘正式道别。”
并非私塾出事。
苏晒秋微微怔了下。
李仙抬眼,目光坦荡干净,只带着惜别之意。
“初时在私塾看到,满堂浮躁,唯有姑娘沉心向学,端坐茶屋读书,我便知你与旁人不同。”
“后来私塾内外纷纷扰扰,是非闲话不断,旁人或争辩、或盲从、或焦虑不安,唯独姑娘始终沉静安稳,不受半点外物干扰。”
“再后来,姑娘所作文章立意通透、格局开阔,我反复细读,心中十分欣赏敬佩。”
他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淡淡的怅然。
“你远赴州城,山高路远,此去一别,怕是往后再无相见机缘,虽然问的有点晚,不知在下可能成为姑娘的友人?”
苏晒秋不明所以:“可以啊。”
对方听此,嘴角牵出一丝弧度,“不日之后,我便要动身赴京赶考,前路茫茫,归期未定。我心中许多难话语,不便当面赘述,皆写在此信之中。”
说完,李仙双手捧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信件,郑重递到苏晒秋面前。
那姿态端肃,礼数周全,全然是同窗珍重道别的模样。
苏晒秋伸手接过,认为对方是真觉得她文章优秀,想结识一番罢了。
她也诚意十足的点头:“多谢李学子挂念,咱们各自珍重。”
两人相互拱手,行过道别礼数。
李仙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克制温润,无人看破心绪,随即转身缓步离去,白衣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
“丫头,谁来了?”
“奥,我一个同窗,”苏晒秋把门关了,转身回到自己屋中。
她有些好奇,这人是想表达什么,该不会是信里和她斗文章?
临了想赢她一把?
又不敢当面比?
她缓缓拆开素笺。
只见纸页干净,字迹清隽端正,一笔一画都规规矩矩。
静坐庭前待远尘,相逢未敢诉情真。
分途自此山河异,各赴天涯作路人。
一纸微词藏暗念,君无烦扰莫萦身。
此心只作相逢忆,遥祝前路万事春。
——李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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