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漫长得像被硬生生扯断的钟摆,终于熬过去了。
黑袍男人的黑袍被周洛一把撕开,布料发出决绝的裂帛声,碎片翻飞。
苍白的皮肤猝然暴露在昏沉的空气下,像一具沉睡千年的石像被凿开外壳,男人的真面目,也终于在这破碎的黑色之下,彻底摊开。
男人的脸极为精致,却冷白的可怕。
可两人颈侧都还蜿蜒着暗红的血迹,黏腻的液体顺着锁骨滑落,滴在地面,绽出细小的、猩红的梅花。
他们都喘得厉害。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粗重而沙哑的呼吸,像两头困兽在血泊边缘对峙。
黑袍男人没能彻底吞噬周洛,周洛也没能完全摆脱他,双方都折损了不少精血,此刻空气中飘着铁锈般的腥甜,混着汗水蒸腾出的微咸。
周洛站在几步之外,眼眸冷冽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唯独嘴唇红得异常。那是被人血浸透的、近乎妖冶的赤色,衬得他整张脸苍白而锋利。
后背的翅膀,微微扇动着。
黑袍男人眼眶猩红,眼白几乎被血丝吞没,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好……真是好得很。”
每个字都像碎石磨过喉咙。
“想吞我?”
周洛忽然牵起一抹邪气的笑,弧度不大,却让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瞳孔漆黑,深处仿佛沉着一整片没有星光的夜。
可那份优雅底下,分明藏着随时能割破咽喉的锋刃。
他轻笑一声,嗓音拖得又轻又长,“呵……是么?”
黑袍男人冷笑,笑声干涩而尖锐:“你……我们这群低等人类,也妄想超越我们?”
他踉跄着挺直脊背,声音骤然拔高,“只要我吸了夏晴,就能夺走她的能量——你也感觉到了吧?”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周洛皱眉说道:“没想到,你竟能成功转化成为王级血族。”
这的确是一个意外。
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要知道他那点精血怎么可能会让他转化王级?
最多是低级血族罢了。
高等人类分两种。血族,以及人类口中的异能者。
血族虽也生而为人,却与人类不共戴天。
他们需要人类的血液作为力量之源,于是圈养血奴,像豢养牲畜。
而人类异能者,则为了提升能力,用特殊动物的血肉培育异种,取其晶核。
血族强大,却怕阳光,除非身怀王级血脉,才敢直面白昼。
黑袍人原本就是王级血脉。
可惜他不慎沾染了污染源,只能不断地咬人、转化,把一部分能量暂存在那些“后代”体内,等他们成长积蓄,再一口吞回去,一切都是利益的链条,冰冷而精密。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黑袍男人哑声说,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血族无法生育,没有后代;只能靠转化他人,耗费自身精血,而血,对血族来说,每一滴都是命。
“可惜……”他猛然抬眼,瞳孔瞬间绽成血红色,像两盏被点燃的腥红骷髅灯盏,“你,依旧是我的养料。”
他忽然咧嘴,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知道制造异种的液体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砸下来,“那是——血族的血。”
血族的精血再加上感染溶液。
所以血族与高等人类,虽是同源,却注定不死不休。
“你们该感谢我,”他扬起下巴,嗓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我救了这颗星球。否则万年前,你们就已经被异种侵占。“”
他说到此处,语速缓下来,仿佛陷入一段晦暗的回忆,当年他们的血被抽干、糅合、提炼,他从那团浑浊中爬出来时,身体干瘪虚弱,没有新鲜血液。
他们发生了特殊情况,死亡…。
就那样作为一具干尸沉睡了上万年。
直到一滴人类的血偶然滴落,才将他唤醒。可这个世界的人类,能量低得可悲,血液质量劣等得叫人作呕。
他堂堂王级血族,就是把全人类的血吸干,恐怕也只够勉强复原。
“太差了……这里的血,实在是太差了。”
“血液口味差,质量差。”
“当作食物喝,我都觉得难喝……”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
“这里人融合我一丝丝精血都承受不住。”
“实在是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