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大队第一次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丰收。
那三亩被土炮炸开的古河道黑土地,果然没让人失望。
苞米棒子一个赛一个粗壮,掰下来跟成年男人的前臂差不多长,颗粒饱满得像镶了一排排金牙。
老张汉站在地头估了一下产量,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亩产起码六百斤。
向阳大队普通旱地的亩产是两百斤出头。
这三亩地直接翻了三倍。
苞米棒子堆在打谷场上,小山似的。
金灿灿黄澄澄,在秋日的阳光下耀眼得晃人。
但问题来了,这年头没有脱粒机,苞米剥粒全靠手搓。
一颗苞米棒子攥在手里,两只手掌对着搓,搓得手心发红发烫,搓到最后血泡磨破了,混着苞米浆液沾在手上,又疼又涩。
全村老少齐上阵,从早搓到晚,一天下来,三百号人搓出来的苞米粒子还不到堆好的十分之一。
手都快废了,第三天。
苏雪蹲在打谷场边上,两只手搓了十分钟的苞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泛着一层红,指腹上磨出了两个水泡。
以她的手劲,捏碎红砖都不费力,但苞米棒子上的颗粒排列得紧密且圆滑,蛮力派不上用场,只能一颗一颗硬搓。
她把手里的苞米棒子往地上一砸。
苞米棒子在冻硬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暗恋苏雪已久的吴大壮脚边。
吴大壮是向阳大队的头号壮汉。
一米八五的个子,虎背熊腰,手臂比别人的大腿还粗。
他偷偷喜欢苏雪已经喜欢了小半年——当然,是那种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喜欢。
他弯腰捡起苞米棒子,搓了搓手上的老茧,鼓足勇气挤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苏知青,手疼吧?我帮你搓。这活男人干合适,男人靠得住。”
他把自己搓出血泡的手藏在身后。
林红梅正蹲在旁边啃一根烤苞米——剥粒之前先啃几根犒劳自己——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吴大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满场堆成小山的苞米。
“造个机器。”
“啊?”吴大壮没听明白。
林红梅把苞米芯子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
“她说,造一台剥粒机。”
当天下午,苏雪去了王家屯。
上次签了协议,每月有十天的拖拉机使用权。
现在拖拉机正好停在向阳大队。
苏雪围着那台东方红28转了三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后轮的传动轴上。
她需要的不是整台拖拉机。
她需要传动原理,齿轮咬合,链条传送,曲柄连杆。
她需要传动原理,齿轮咬合,链条传送,曲柄连杆。
苏雪蹲在拖拉机旁边,拿着一根铁钉在地上画图。
画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林红梅去了废品站。
这个废品站她已经是常客了。
上回买废铁管做炸药的时候认识了站长老郭头,后来靠着一包大前门香烟打通了关系,现在去了随便翻,按斤称。
她翻了整整一上午。
捡出来的东西堆了小半车:一条报废的自行车链条、两个生锈的齿轮——是从报废柴油机上拆下来的、一根弯曲的铁轴、几块薄铁皮、一堆废铁丝,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卸下来的脚踏板。
全部加起来,两块三毛钱。
回到知青院,院子变成了车间。
苏雪拿着从废品站淘来的锤子和钢锉,开始加工零件。
她的手劲是天生的优势——别人需要用台钳固定的铁件,她单手掐住就够了。
左手稳如磐石,右手抡锤。
叮——叮——当——!
火花从铁砧上四溅,林红梅负责钻孔和组装。
她用废品站淘来的手摇钻,在铁皮上一个一个打眼。
钻头是用旧弹簧钢磨出来的,硬度够用。
两人在院子里叮叮当当敲了三天。
白天敲,晚上也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