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看清了那目光——像一条伏在草丛里的蛇,吐着信子打量猎物。
此刻,她完全明白了。
二房带了人来。
闹事。
但是,带了这么多?!
“你们有什么事?”
齐薇薇的声音很稳,“派个代表来说。”
刚才就上蹿下跳的那大妈往前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齐薇薇:“你又是谁?”
“我是工业部研究室主任,姓齐。”齐薇薇说,“也是你们现在私闯的这个民宅的主人。”
那大妈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有人拿针在她眼珠子上扎了一下。
她的气焰矮了半截,脖子却还梗着:“官大了不起啊?”
“大妈,您又是谁呢?”齐薇薇的目光平平稳稳地压过去,“您带这么多人来闹事,是因为什么呢?”
“我可没带人来闹事!”大妈急了,身子往后缩了缩,“我就是路见不平!”
“那您说说,您路见了什么不平的事儿?”
大妈的眼珠子一转,朝人群里招了招手:“你们都出来!把你们受的委屈跟大伙儿说说!”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两个女人被推到了前面。
打头那个四十出头,高颧骨,厚嘴唇,脖子又短又粗,像把脑袋直接按在了肩膀上。
她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花棉袄,两只手交叠着,手指头又红又糙。
那是齐招娣。
后头那个稍年轻些,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眉毛画得极细,嘴涂得鲜红。
她穿一件半新的枣红罩衫,领口开着,露出一截白得发青的脖子。
头发烫成小卷,用一根红发带束着。
那是齐来娣。
大妈把她们往前一推,说:“就是她们!她们的院子都被抢了!就是这家的老爷子,把二房孙辈的院子都抢了,强行过户给大房了!”
齐薇薇看着齐招娣和齐来娣。
那两人被她看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齐招娣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齐来娣低着头,用鞋尖踢着地面。
“二位——”齐薇薇说,“你们是谁啊?”
大妈愣了。
她扭头看齐招娣,又看齐来娣。
齐招娣嗫嚅着:“我、我是二房的大姑娘,她、她是二姑娘……我们没说抢院子……我们是说,给大房给了院子,没给我们二房。”
大妈的嘴张大了,眼珠子瞪得像两个铜铃。
她看看齐招娣,又看看齐薇薇,一张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齐招娣,嗓音尖得像拉警报:
“你个贱货!你亲口给我说的,你们家两进的大院子,被老爷子抢了给大房的老五当婚房了!”
齐招娣梗着脖子顶回去:“您是老了,耳朵背,听岔了!”
大妈的脸由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
她一跺脚,朝地上啐了一口:“都散了吧!这就是找人当枪使的!黑心烂肺的东西!”
说完,她拨开人群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她这一走,确实带走了十几个跟着起哄的。
可更多人留了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热闹看,谁舍得走?
巷子里的人不减反增,连两边的墙头上都骑了几个半大小子。
齐达友气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