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话一出,旁边马上有人接话:
“没听人家说是预支吗?人家有本事,预支个几千块算什么。”
齐高峰的双眉,越蹙越紧。
他脸上的温和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你说啥就是啥啊?这事,我们要调查!”
“你随便去调查。”齐薇薇说。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高喊:
“小婊子养的,跟她费什么话!她就是拿了爷爷的钱,出个面,做个障眼法儿!高峰听得清清楚楚,齐家人都说是爷爷给买的院子!”
喊话的是个男人,三十多岁,长脸,厚嘴唇,头发像鸡窝一样乱。
他旁边还站着个年纪相仿的,矮胖,穿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
两人往前挤,一个扯开嗓子,一个跟着和:“就是!反正大房有的,二房也要有!我们是没地方住了,就在这院子里打地铺了!”
这两个人正是齐来娣的两个姘头,一路上,以女婿自居。
两人一唱一和,嗓门一个赛一个大。
齐招娣那三个虎背熊腰的儿子也动了。
打头的双胞胎兄弟中有一个大喊:“正好我们饿了,走,去爷爷家厨房看看!”
三个小伙子像三头蛮牛,拨开人群,一头撞进了齐宅的厨房。
齐薇薇没拦。
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三个人冲进去。
锅碗瓢盆碎裂的声音立刻从厨房里传出来,无比刺耳。
搪瓷盆摔在青砖地上,“哐”的一声。
铁锅被掀翻,锅盖滚出去,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瓷碗一只接一只地碎,像过年的鞭炮,不过没有半点喜庆。
齐达友气得浑身筛糠,齐玲玲护着孩子躲在正房角落里。
齐薇薇朝堂屋那边看了一眼。
闻素美抱着茜茜出现在正房门口,朝她点了点头。
齐薇薇微微颔首。
没错,她要的就是这个。
人刚进来时她低声嘱咐过闻素美,去打两个电话。
闻素美打了,先报了派出所,又给梁冰打了电话。
梁冰在电话那头说,马上带着人过来。
齐薇薇只需要再拖住这帮人几分钟。
三个小子,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广口玻璃瓶里的猪油,大铁盒里的糖果饼干,整箱的黄桃罐头,牛皮纸包着的牛肉干,铁罐子里的麦乳精,还有齐畴刚钓回来没几天的两条大草鱼,养在搪瓷盆里。
三个小子像三只饿急了眼的老鼠,见什么抓什么。
嘴里嚼着肉干,兜里塞满糖果,手上拎着大网兜,网兜里塞了五六瓶罐头和几大块干货。
厨房里的油盐酱醋被扫到地上,满地狼藉。
齐招娣的小儿子从灶台上端起半搪瓷盆面卤,那面卤是闻素美中午准备做打卤面用的,搁在灶上晾着。
他端起来凑到嘴边,沿边吸溜了一大口。
面卤酱香浓郁,木耳黄花肉丁满满当当。
他一边吸溜一边走出来,嘴角挂着一道褐色的酱汁,对众人说:
“看看啊,齐宅顿顿都吃肉!我们家可是连窝窝头都吃不上!”
那盆面卤里的肉香和酱味飘出来。
人群里有几个从京郊跟来的半大小子直吸鼻子。
可齐宅的街坊们看不过眼了,一个老太太说:
“人家吃啥跟你们啥相干?你们砸人家厨房,倒有理了?”
齐招娣的三儿子冲老太太一咧嘴,露出牙花子:“老不死的,少管闲事!”
随后,把喝了一半的面卤,连盆掷在那老太太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