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素美赶紧转身往灶房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我烧了一大锅水呢，灌了四个暖壶。薇薇昨晚熬到半夜，我寻思着一早起来能洗洗。你先别动，我给你端出来。”

齐春春和齐茂茂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忧虑。

他们看向西厢房紧闭的屋门，里头静悄悄的。

齐茂茂小声问：“薇薇还没起？”

闻素美端着搪瓷盆出来，冒着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扯成白丝：

“让她多睡会儿。昨晚你们都走了以后，她又趴桌上画什么东西，我起来起夜，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进去催了一回。她说是画个什么晾衣裳的夹子，我也不懂。反正快三点才熄的灯。”

凌和平接过脸盆放在井台边，也不避讳，就着凉井水兑了热水，哗啦哗啦地洗起来。

他洗得很快，洗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整个人才从泥壳子里透出本来面目。

西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丹丹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茜茜还抱着妈妈的胳膊睡得正香，而妈妈侧着身子，呼吸绵长，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丹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趴在窗户边，透过蜡纸的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了凌和平，还看见了三个舅舅。

小丫头抿了抿嘴，又回头看看熟睡的妈妈，轻轻推了推茜茜。

茜茜迷迷糊糊地要张嘴说话，丹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说：“别吵，妈妈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

茜茜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两个小丫头踩着袜子走到窗边，脑袋挨着脑袋，从那条缝隙里往外张望。

“是凌叔叔！”茜茜小声说。

“还有大舅、四舅、五舅！”丹丹小手指点着。

“他们怎么都来了？不上班了吗？”

“不知道，可能是有事找太奶奶。”

俩小丫头正说着，闻素美从井台边走过来，隔着门板听到里头的动静，轻轻敲了敲：“丹丹，茜茜，起了没？”

丹丹打开一条门缝，把脑袋探出去：“太奶奶，妈妈还在睡。”

闻素美弯下腰：“嘘，知道你妈妈累了。你俩先出来，洗洗脸，太奶奶给你们盛糊糊喝。”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跨出门，又把门掩上。

闻素美一手牵一个往灶房走，路过凌和平身边时，茜茜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凌叔叔！”

凌和平正在用井水冲胳膊上的泥，听见这一声，手顿住了。

他蹲下来，让自己和孩子平视：“茜茜，丹丹。昨晚睡得好吗？”

茜茜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好像梦见有人在院子里挖坑，可凶了。”

——小茜茜还不太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太离谱的事被她自动归类成了梦境。

丹丹拽了拽妹妹的袖子，小声说：“别跟叔叔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