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伸出手,想摸摸丹丹的头,又看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泥水,缩了回来。
他温声道:“没事了,叔叔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来挖咱们家的树了。”
这话说得声音很轻,却让闻素美回头看了他一眼。
齐壮壮和齐春春已经把院里的情况看了一遍。
西厢房窗下的墙根处,几块青砖被撬了起来,堆在一边。
齐茂茂走过去,拿脚比了比,那坑要是再往深挖一尺,就能伤到地基了。
“这都什么人啊。”齐茂茂咬着后槽牙,“按理说我不该嚼长辈的舌根。可齐棣是个什么长辈?!亲爹亲兄弟,上门打砸,还带着闺女和什么姘头来。我活了二十多年,头回见这样的。”
齐春春拍拍他的肩:“别气了,人已经在梁政委那儿关着了。听薇薇说,这回跑不了。”
齐壮壮点点头:“薇薇这一手漂亮。敌特嫌疑,沾上就别想轻易脱身。那帮人打砸是流氓滋事,顶多关几天。可要是跟‘盗窃绝密图纸’挂上钩,那就不是小事了。”
齐春春叹了口气:“就是委屈薇薇了,好好的日子,又非被逼到这种地步。估计昨天吓得不轻!回头我得买二斤红烧肉,给她压压惊!”
正说着,东厢房的门开了。
齐玲玲穿戴整齐地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头装着茜茜午睡的换洗衣物和小水壶。
“你们几个,大早上嘀咕什么呢?”
齐玲玲把网兜挂在廊下的钩子上,走过去跟三个弟弟打招呼。
她看见凌和平,愣了一下,又笑了,“和平也来了?你这一身泥,是打地道里出来的?”
凌和平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二姐,我这不是着急嘛?您放心,我这会儿已经不掉渣了。”
齐玲玲摆摆手:“傻小子。昨天那一出,我还真有些后怕。你是没看见,那齐招娣的男人抡着铁锹要往奶奶身上砸,要不是梁政委的人来得快……”
闻素美从灶房探出头来,打断道:“玲玲,别说了,大早上的,别把孩子们吓着。”
齐玲玲连忙住了口,转头对丹丹和茜茜道:“丹丹,咱们今天不吵妈妈,让她好好睡。丹丹,一会儿二姨送你去学校。茜茜,你也跟二姨走,先送姐姐,再送你去托儿所。”
丹丹点点头:“知道了,二姨。”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齐薇薇披着那件藏青色棉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显然刚醒,眼神还有些发雾,但看见院里站着的一圈人,立即清醒过来。
“大哥,三哥,四哥,二姐。”她挨个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凌和平身上,带着惊喜,“和平哥,你拉练回来了?!”
凌和平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五点到的。看你们都在睡,没敢叫门。”
闻素美端着两碗玉米糊糊从灶房走出来,接话道:
“和平五点就在门口坐着了,就那么靠着门板睡了一会儿。我开门的时候,他跟个泥菩萨似的蹲在那儿,倒把我吓了一大跳。”
齐薇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她看着凌和平,看着他作训服上干裂的泥块,看着他眼底泛起的血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你得先洗个热水澡。”
凌和平还没说话,齐壮壮已经开口了:“玲玲,这样,我顺路送丹丹去学校。春春和茂茂也先去上班。玲玲送茜茜去托儿所。薇薇,我们就先走了,你跟和平慢慢说。”
齐春春也道:“对,我们请的假就俩小时,再不走到单位该迟到了。”
他从齐壮壮的车把上取下那半袋油饼,递给闻素美,“奶奶,这您留着中午吃。我们路上再对付一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