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也拿不定主意,就又让丹丹试了一遍,丹丹选了红的,但齐薇薇知道,这绝不是她的最终选择。
小丫头乐在其中呢。
茜茜本来已经睡着了,被姐姐闹醒了,也爬起来,非要试穿自己的新衣服。
齐薇薇刚把这个按回去,那个又坐起来了,来回折腾了四五次。
直到闻素美从堂屋那边隔着墙喊了一声“谁再不睡,明天谁没蛋糕吃!”,俩小丫头才老实了。
齐薇薇早上起来时,眼圈都是黑的。
丹丹还闹着今天不去上学了,说生日要跟妈妈在一起。
齐玲玲来送茜茜去托儿所,正好听见,在小丫头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不上学?不上学以后长大了连账都不会算,蛋糕都要被人骗走。不信,二姨给你出个题目——”
齐玲玲出了一道两位数的加减法题目,丹丹果然不会算。
她瘪了瘪嘴,到底还是背上了书包。
走之前,小丫头跑到齐薇薇面前,仰起脸叮嘱:“妈妈,我穿旧衣服去上学,不弄脏新衣服。但是你中午来接我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新衣服带来。我要在同学们面前穿一下。”
齐薇薇忍着笑答应了,看着二姐送俩小丫头出门。
自行车消失在胡同拐角,她才转身回屋。
今天,她要去黑市一趟,采买物资。
这种事和平哥在的时候,都是他去做。
现在自己也知道黑市的具体位置了,齐薇薇决定自己去一趟。
丹丹的生日宴,她要办得体面丰盛。
前世她给唐耀宗过生日,每年都大操大办,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那孩子还挑三拣四。
丹丹茜茜的生日,这两年却都没有好好办过,每次到临近的日子,就总有事儿。
现在,总算闲下来了,可以好好操办。
她把吉普车停在离高帽胡同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挎着奶奶那个大菜篮子,步行走进了高帽胡同。
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拦她的是个高颧骨三角眼的大妈,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油亮,两只手拢在胸前,像一堵矮墙似的堵在胡同中间。
她伸出手,摊在齐薇薇眼前,一不发,眼神直直地盯着齐薇薇的脸。
齐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掏出一毛钱放在大妈手上。
大妈没动,手继续伸着,下巴往胡同里面努了努,那意思很明白——不够。
齐薇薇又放了一毛上去。
大妈这才把手缩回去,侧了侧身子,让出半步宽的路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泥塑的门神。
来一趟黑市,进门就要两毛钱。
齐薇薇在心里咂了咂舌,飞快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废弃的小学校操场,比她想象的要大。
四周的围墙不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和铁蒺藜,防止有人翻墙。
操场上铺了一层煤渣,黑乎乎的,踩上去沙沙响。
墙根儿下蹲着一圈人,每个摊子都挨着墙根摆,留出中间一条窄路供人走动。
大多是在面前铺一块布或者油毡,把货摆在上面——有旧书旧报,有针头线脑,有自家腌的咸菜疙瘩,也有几只绑着脚的鸡。
也有人挎着大篮子,上面盖着布,掀开一角给你看货。
还有人直接是麻袋,扎着口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得凑过去问才答。
人们几乎不交谈。
要说话也是凑到别人耳朵边,嘴唇贴着耳朵,声音压到最低,像在做贼。
偶尔有一两句飘进齐薇薇耳朵里,也是“包圆给个价”、“折四成”之类,好像暗语,齐薇薇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