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周明道的手还停在门闩上,没松。他背对着何雨天,肩膀绷着,像拉满的弓。屋里安静,只有暖气片咕嘟咕嘟响。
何雨天站在门口,没动。他打量这间办公室——桌上的文件摞了三堆,笔筒里插着两支钢笔一把尺子,烟灰缸干净,没烟头。墙角立着一个保险柜,铁皮漆成墨绿色。他扫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周明道转过身。他比何雨天高半头,鬓角有几根白发,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喉结把领带顶出一个鼓包。他盯着何雨天的脸看了好几秒,目光在他下巴那道疤上停了。
“你真是夜叉?不像。”
何雨天没接话。他从空间里抽出军刀。刀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刀刃白得刺眼。他把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左,一动不动。
周明道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没退,但手指头动了一下,想去摸抽屉。抽屉里有枪。他忍住了。
“这把刀,杀过多少人。”周明道的声音压得很低。
“记不清了。”
何雨天把军刀收回空间。刀消失了,他手上空空的。周明道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王松林在查你。我看了他的报告。”周明道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递过来。
何雨天接过去。第一页贴着王松林写的调查报告,钢笔字,工工整整。上面写着——“沈默,自称保定绥署调来,黄埔十七期。脸上有刀疤。曾在胡宗南手下服役,因伤退役。疑点:年龄与资历不符,伤疤形状可疑。”何雨天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上。
“他怎么查到的。”
“他派人去了保定。保定绥署档案室有你的一份档案,假的。他查了三天,没查出问题。”周明道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摸打火机,手指头有点僵,打了两下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一声。“但他不信档案。他信他自己的眼睛。”
何雨天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一个卫兵站在岗亭里,枪斜挎在肩上。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他不会停。”
“我知道。”周明道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令,放在桌上。调令纸是红的,抬头印着“军统北平站”几个字。何雨天低头看了一眼——王松林的名字,新职务行动组组长,下周生效。
“你调走他?”
“军统北平站新成立了一个行动组,缺组长。我推荐了他。”
何雨天盯着周明道的眼睛。周明道没躲。
“他走了,还会回来。”
“回来也没关系。到时候你早就不在了。”
何雨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明道。周明道看了一眼,这次接过去了。他没吃,攥在手心里。
“傅作义要调整防御部署。新计划下周出来。你盯着点。”
“怎么盯。”
“作战室会印发五份。你负责校对。”
何雨天把红薯干塞嘴里,嚼了两下。“王松林走了,谁接替他查我。”
“没人。他的眼线还在。”
“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反应就不对了。”周明道把红薯干搁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推过来。钥匙不大,齿槽很深。“东交民巷一个公寓的钥匙。三层,302。紧急情况下去那里躲。”
何雨天拿起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凉,硌手。
“组织上的房子。安全。”周明道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你搬出宿舍。就说我批准的,理由工作需要,方便加班。王松林虽然要走,但他走之前还是会盯着你。”
何雨天把钥匙塞进口袋。“今晚拿名单。”
“行。九点。你从后门进来。别让人看见。”
何雨天走到门口,拉开门闩。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没亮。他走出去,灯突然亮了,白光照着水磨石地面。他没回头,顺着走廊下了楼。
食堂在一层。他推门进去,打了二两米饭,一碗白菜炖粉条。赵德胜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餐盘上堆着几根排骨骨头。他看见何雨天,招了招手。
“这儿。”
何雨天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你怎么才来。我都吃完了。”赵德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处长找我谈话。”
“新处长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