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在院子里坐下来,背靠着枣树树干。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随着风晃动。他没有急着取出碎片,先坐了一会儿,听见屋里张雨馨在洗碗,水流冲刷瓷器的声音,然后停了。柳如烟从屋里出来,没有走近,在门槛上坐下,把红绳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缠了两圈,又松开,由着它垂在膝盖上。
何雨天把那九块碎片一块一块从空间里取出来,搁在面前的青砖上。第一块到第七块排成弧线,边缘的破损位置朝向一致,像是被什么人按同一方向摆放的。第八块搁在弧线的缺口处,光芒比几个月前稳了许多。青白色的光从纹路深处透出来,在砖面上形成一圈模糊的亮晕。他把第八块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手心的温度正在上升,像握着一枚刚从水底捞上来的石子,表面还带着微温,不是灼热,只是一种持续的存在感。
柳如烟没有起身过来。她把垂下去的红绳重新绕回手指上,问他:“那几块石头,跟以前不一样了。”何雨天说:“第五块到手之后,光泽变了。后来每一块都比前一块难找,拿到之后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他没有说具体该怎么适应,柳如烟也没有追问。她坐在门槛上,手指间转动着那根红绳,红绳在她手指间穿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系统界面浮出来,他扫了一眼。。他没有让界面停留太久,挥手关掉,把第八块放回青砖上。
月光移了一小段距离,光斑从砖缝挪到碎片的边缘。他抬起碎片,让它对着月光。青白色的光穿过纹路之间的缝隙,在院子地面上投下一道影子,边缘模糊,不成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成形,但还差一个步骤才能稳定下来。他放下手,把碎片搁回青砖上,没有急着收起来。
他想起在上甘岭打的那场仗。当时地面已经被炮火削低了,积雪和泥土混在一起。他当时没有用武技,只靠一把军刀和一面斜坡,在一个排的火力掩护下完成了侧翼切入。战后的地形图上,那条穿插路线已经被标高修正过,呈断续的虚线形状,多处无法精确对应。他想,那些碎片可能也是这样——在不断的重组中,呈现一种延迟的稳定。
柳如烟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她没有碰那些碎片,只是蹲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何雨天把碎片一块一块收回去,最后留下第八块在手心里多停了一会儿:“等它们自己准备好。还差一个条件。”他顿了一下。“等条件满足了,才能激活它。”柳如烟没有问那个条件具体指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酒在桌上。”
何雨天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地面上的光斑吹散了又重新聚拢,裂缝边缘的灰尘随着夜风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在靠近门槛的位置堆积成一层薄薄的灰线。柳如烟的话停在刚才的位置,没有随着脚步声消失,像根暂时松开的线头,搁在那里等着被想起。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