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明黄的光晕映着御案上堆叠的奏折。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躬身压低了声音：“皇上，敬事房的徐公公在外头候着了。”

胤禛落笔的力道重了些，在奏折上留下一道朱痕，他搁下笔，指尖揉了揉眉心，淡淡道：“让他进来。”

徐公公捧着描金的绿头牌托盘，趋步而入，跪地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夜色渐深，该是翻牌子的时候了。”

胤禛抬眸扫过那一排绿头牌，目光在刻着“沈贵人”三字的牌子上稍作停留，指尖一挑，便将那牌子拈了起来。

徐公公见状，连忙躬身道：“奴才这就吩咐小太监，去存菊堂请沈贵人过来侍寝。”

“不必。”

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他起身理了理衣襟，“朕亲自去存菊堂走一趟。”

徐公公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人备轿。”

胤禛摆了摆手，只道：“不必张扬，苏培盛随朕去便是。”

沈眉庄遭人构陷，禁足这些时日，想来是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解禁，按她往日的性子，定是盼着能重获圣宠，只是不知经此一事，她会有几分改变。

不多时便到了存菊堂门口，苏培盛上前一步，扬声通传：“皇上驾到——”

堂内的采月采星正陪着沈眉庄坐在窗前，闻皆是一惊，采月更是喜出望外，连忙凑到沈眉庄身边，声音里满是雀跃：“小主！皇上亲自来了！您这刚解禁，皇上就巴巴地过来，可见心里是记挂着您的！”

沈眉庄却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方绣帕，闻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眼底不见半分欣喜。

她缓缓放下绣帕，淡淡道：“你去回了皇上，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采月满脸不解地劝道：“小主，这怎么使得？您禁足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皇上，若是这般回绝，岂不是寒了皇上的心？”

沈眉庄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我从前一心盼着圣宠，以为凭着几分才情几分真心，便能在这宫里安身立命。可到头来呢？不过是落得个被人构陷、百口莫辩的下场。皇上若真的信我，又怎会将我禁足这么久？如今再来示好，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你只管去回，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驾。不必再劝了。”

采月看着她决绝的神色，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到了院内，对着胤禛福身行礼，低声道：“皇上恕罪，我们小主已经歇下了。”

胤禛的目光越过采月，落在那半掩的窗棂上，里头分明还亮着烛火，他眉峰微挑，沉声道：“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怎的就歇下了？”

采月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话：“回皇上，小主说身子有些不适，故而早早便歇下了，只是想着夜里怕黑，才留了烛火。”

胤禛沉默片刻，声音拔高了几分：“既身子不适，为何不传太医？让她好生歇着，明日朕便让太医院院判亲自来给她瞧！身子最重要，有什么病痛，别强忍着！”

采月连忙跪下谢恩：“谢皇上体恤！奴才一定转告小主。”

殿内的沈眉庄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端坐在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采星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小主，皇上这般说，想来还是在乎您的……”

“在乎？”沈眉庄冷冷一笑，“他在乎的，不过是他身为帝王的颜面，是这后宫里的一份顺从罢了。若真在乎，当初就不会那般轻易地信了旁人的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