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徐太医便折返回来,神色比先前凝重几分,进门便躬身行礼:“娘娘。”
安陵容屏退左右,只留兰英守在殿外,这才抬眸看向徐太医,语气直奔主题:“徐太医,方才当着秋常在的面,你定然是有所隐瞒的。她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太医闻,面色越发沉肃,躬身回道:“娘娘明鉴。秋常在的脉象,初诊看似平稳,实则内里大有蹊跷。她腹中胎儿脉象细弱,且胎位偏下,绝非康健之相。更要紧的是,她的腹围远超六月身孕该有的尺寸,并非胎儿壮实,而是水湿内停,脾阳不振,脏腑运化失常所致。”
安陵容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眸光微冷:“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胎儿大,是自己体内积了水?”
“正是。”
徐太医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秋常在的饮食里,怕是被人动了手脚。臣推测,应当是有人长期在她的膳食中添加了薏苡仁与冬瓜皮配伍的药膳,或是混入了能耗伤脾阳、引湿下行的食材。这些东西单看无害,甚至有健脾消肿的名目,可长期服用,于孕妇却是大忌——脾阳受损,水湿排不出去,便会积在腹中,叫人误以为是胎儿长势喜人。”
安陵容眸光一凛。
这手段,当真是阴毒。不显山不露水,既不会叫人立刻看出端倪,还能叫夏冬春自己沾沾自喜,只当是孩子康健。
“那她腹中胎儿……”
“是位公主。”
徐太医叹了口气,据实以告,“脉象浮而细,是女胎之兆。且因母体水湿过重,胎儿汲取不到足够养分,胎像本就不稳。再这般下去,待到足月生产时,腹大如鼓,产道淤塞,必然是难产之局。届时恐怕母子俱亡。”
安陵容沉默片刻,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景仁宫里,宜修那副温婉和煦的模样。
谁又知道,她的心肠这么黑。
安陵容抬眸看向徐太医:“此事既有症结,可还有解决的法子?”
徐太医躬身回道:“娘娘放心,臣有办法化解。只需先断了那些伤脾阳的食材,再辅以温阳健脾的方子调理,积水便能慢慢消下去。”
安陵容松了口气,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那就好。你这就拟两张方子,一张内服,一张外用,务必做得寻常,别叫人看出破绽。”
徐太医应声:“臣遵旨。”
“此事,你知我知。”
徐太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应道:“臣遵旨。”
“去吧。”安陵容挥挥手,待徐太医退下后,才缓缓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兰英推门进来,见她脸色不好,低声道:“娘娘,要提醒秋常在吗?”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提醒她?她会信吗?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阿哥’,旁人说什么,她都只当是嫉妒。”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这宫里的刀光剑影,总得有人先撞上去,才能叫某些人,露出狐狸尾巴来。”
夏冬春的肚子,是别人递过来的刀,可这刀,用得好了,也能反过来,刺向递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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