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夏冬春歪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便一同起身退到窗边的软凳上落座,宫人们识趣地守在殿门外,只留了个小宫女在榻边替夏冬春拭汗。
沈眉庄目光掠过夏冬春痛苦蜷曲的模样,眉峰微蹙:“秋常在这一胎,瞧着实在蹊跷。”
安陵容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姐姐说得是,我也瞧着不太正常。她这肚子比寻常六七个月的要大上一圈。”
沈眉庄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宫里还真是险恶,有孕的惴惴不安,怕被人算计,无孕的步步惊心,怕失了恩宠,竟没有一日能让人安心度日。”
安陵容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劝慰:“姐姐如今常伴太后左右,是再好不过的归宿。有太后这尊大佛照拂,旁人便是有再多的心思,也不敢轻易动姐姐分毫。”
沈眉庄闻,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是真的不想再掺和那些争宠的事了。你说争宠到底有什么用?费尽心力博君恩,日日谨小慎微,最后还不是落得被人污蔑、身陷囹圄的下场,实在不值。”
安陵容看着她眼底的落寞,轻轻颔首,声音温软得像一汪春水:“姐姐放宽心,往后远离那些是非纠葛,守着太后奉茶,安稳度日,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眉庄浅浅一笑,没再说话,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静待片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芽领着人匆匆进来,高声回道:“章太医到了!”
来人正是太医院院判章弥,他一路疾行,袍角都沾了寒气,气息尚且不稳,一进门便躬身行礼,抬眼瞧见安陵容和沈眉庄,连忙道:“臣拜见昭嫔娘娘、沈小主,太后可是有什么不适?”
章弥以为是太后出事了,月芽只来太医院说寿康宫请太医,没说谁要看太医。
太后的身子一向是由章弥照看的,章弥听了消息怕出事立刻就赶来了。
安陵容忙起身道:“章太医不必多礼,太后身子安好,劳烦你挂心了。是秋常在方才腹痛难忍,这才急着请你过来瞧瞧。”
章弥松了口气,忙应声:“是,臣这就去诊脉。”
说来也怪,方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夏冬春,此刻竟缓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见章弥过来,勉强撑着身子道:“太医快给我瞧瞧,我这肚子……”
章弥上前,指尖搭在她腕间,闭目凝神诊脉,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丝震惊,手微微顿住。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皇后的手笔,他一个太医,哪里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章弥定了定神,收回手,躬身道:“秋小主不必忧心,许是方才走动得急了,又或是吃了什么不合脾胃的东西,这才引得腹痛,并无大碍。”
夏冬春闻,立刻皱起眉头,扭捏着反驳:“我哪里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啦?今早不过是用了一碗燕窝粥,几块芙蓉糕,后来去永寿宫,只喝了一杯清茶,再无其他!”
章弥不动声色地看了安陵容一眼,垂首道:“许是清茶性寒,冲撞了胎气。小主是有身子的人,往后这些寒凉之物,还是少碰为妙。”
安陵容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章太医,秋常在这胎相,当真一切安好?方才她疼得那般厉害,我们瞧着都揪心。”
章弥垂眸,声音平稳无波:“回娘娘的话,秋小主脉象虽有些浮动,却无大碍,只需回去静养几日,少动怒,少走动,胎气自会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