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回来时，永寿宫的耳房早已静了，宫人们俱已安歇。

这永寿宫除却主子跟前的月牙，余下宫女太监统共八人，底下人皆是各屋睡的大通铺，唯有总管太监王邱实与掌事姑姑兰英，因身份缘故各有独屋。

兰英便与月牙同屋，王邱实则和小林子一处住。

夜已深，小林子进来，王邱实尚未睡熟，闻声睁眼瞧他，开口问：“今个怎的回来这般晚？”

小林子笑意盈盈凑上前，回道：“王公公有所不知，今日娘娘心情甚好，特意吩咐了差事，奴才出去办事耽搁了些时辰，才回来迟了。”

“哦？娘娘今日这么高兴？”王邱实坐起身来。

“可不是嘛！”

小林子笑得更盛，眉眼间都沾着喜色，“奴才走前瞧着，娘娘正给六阿哥绣衣裳呢，六阿哥就偎在娘娘跟前，一口一个额娘喊着，瞧着伶俐又聪慧。娘娘说什么，六阿哥便学什么，模样讨喜得很。娘娘一时高兴，便更上心六阿哥的周岁宴了，特意派奴才去内务府取些东西，才费了些功夫。”

王邱实听罢，也跟着笑了：“咱们六阿哥本就天资聪慧，不枉娘娘疼惜。”

“公公说得是！”

小林子顺势拱手，语气恳切，“对了公公，娘娘还特意嘱咐奴才，六阿哥周岁宴上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让奴才多盯着些。可奴才年轻，哪里懂这些场面事，到时候还得劳公公多帮衬一二。咱们永寿宫终究是公公您主事，一切还得靠公公照拂呢。”

王邱实闻摆了摆手：“哪里的话，娘娘既信你，你尽心去做便是。到时候有什么拿不准的，只管来问咱家便是。”

小林子忙应下：“谢公公！奴才记下了。”

小林子挨炕躺下，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便侧过身低声道：“公公，奴才睡不着，想跟您说几句话，不知您可有闲？”

王邱实睁着眼瞧着帐顶，道：“说吧，夜还早，咱家也没困意。”

小林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公公入宫这些年，见的世面多，您说咱们娘娘这盛宠，能长久吗？”

王邱实轻叹一声：“后宫变数多，谁也说不准。但娘娘有位分有子嗣，这是实打实的根基，只要不出岔子，定然能安稳长久。”

“但愿如此。”

小林子喃喃道，“咱们做奴才的，主子就是天，主子过得好，咱们底下人才能跟着沾光，少受磋磨。”

“你倒是个机灵通透的。”

王邱实语气软了些，“想当初咱家刚入宫，也和你一样是个小太监，任人驱使，常被人欺负刁难，哪有如今的体面。”

小林子忙追问：“公公，您以前竟也被人欺负过？”

王邱实低低呵笑一声，慢声道：“咱家打小就进了宫，那会儿毛头小子一个，主子的话都听不明白，宫里的老太监本就爱支使小的做粗活，年纪小没靠山，被欺负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林子戚然接话：“可不是嘛。奴才刚入宫那阵，也没少受旁人磋磨，竟从没敢想，公公您从前也遭过这些难处。”

王邱实乐呵呵道：“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做什么。你如今在永寿宫安稳下来，也算苦尽甘来。宫里本就是这般地界，总有高低磋磨，难免的。后来咱家年纪长了，伺候主子多了些心思，凡事尽心踏实，慢慢才熬到总管的位置，总算是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