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目光一凝。

章弥垂首，字斟句酌：“娘娘先前在舟中受了寒凉，若及时诊治，或可无碍。只是臣赶到蓬莱洲时，娘娘已然大出血，臣虽竭力施救，奈何回天乏术……”

话音落下，殿中静得只剩更漏滴水之声。

良久，胤禛方开口，声音沉沉：“她本人呢？”

章弥忙道：“娘娘身子亏空极重，臣用尽随身药物，才勉强保住性命。只是如今尚缺几味要紧药材，需即刻送往蓬莱洲。且娘娘现下虚弱至极，万万不可挪动，臣此番回宫，正是为取药回去。”

胤禛听罢，默然片刻：“朕知道了。你且安心照料莞嫔，缺什么药材，只管去太医院领。”

章弥叩首：“臣遵旨。”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出得殿门，他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莞嫔虽有落红之象，却并不严重，耽搁的时间也不算太久，断不至于六月大的孩儿就此没了。实是他奉了皇后之命，暗中在药中做了手脚，这才引得大出血，硬生生断送了那条小命。

可怜莞嫔无辜，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事，由不得自己选。

这天晚上，胤禛去了永寿宫。

偌大后宫，他只觉满心孤寂，苏培盛瞧着皇上心绪不佳，伺候得格外小心翼翼。

胤禛不愿去宜修那里，如今也不想见年世兰，思来想去，只有安陵容这里温顺妥帖，便来她跟前倾吐心事。

“莞嫔小产了。”

安陵容轻声道：“臣妾已经听说了，只是可怜莞嫔，孤身远在蓬莱洲。”

胤禛叹道：“容儿该是知道的，让莞嫔去蓬莱洲，原是朕的意思，本是为护着她。念着她身怀有孕，这一胎朕格外看重，才特意送她去安稳地方待产。”

安陵容温顺接话：“臣妾都明白，皇上一片苦心，只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胤禛满是自责：“若不是朕让她去蓬莱洲，她若还在宫中，有太医时时照看，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没了。”

安陵容柔声安慰：“皇上万不可这般自责，这都不是皇上的错。”

胤禛摇头：“你不必宽慰朕。朕心里清楚，若不是朕让她离宫，她身边不会没有得力太医。六个月的孩子……”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朕登基以来，夭折的孩子不少，可这一个，朕原以为能保住的。”

安陵容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方轻声道：“臣妾斗胆说一句，皇上是天子，操心的是天下万民。后宫之事，本就千头万绪，总有照看不到的地方。莞嫔姐姐的福气……”她斟酌着词句，“或许是还没到。”

胤禛抬眼看她，目光沉沉。

安陵容不躲不闪，只温婉垂眸：“臣妾不懂大道理，只知道皇上待莞嫔姐姐，已是格外上心了。此番变故，谁也不想的。”

胤禛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烛火微晃，映得胤禛眉宇间的倦色愈发浓重。

“朕近日来，这些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有时朕也在想，难道朕当真不被上天垂怜？朕失了这么多孩子，若换作寻常人家，只怕早已儿女绕膝，可朕活在世上的子嗣，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安陵容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方起身福了一福，声音轻柔似水：“皇上何苦说这般伤怀的话，臣妾有一好消息要告诉皇上。”

她抬眸，烛光映在眼中，盈盈动人，“原想着过几日再禀告皇上，可今夜见皇上这般愁闷，臣妾实在不忍心再瞒着。”

胤禛闻，缓缓抬眼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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