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颔首:“皇上心里有分寸,哀家便放心了。”说着便指了指桌案,“这些菜都是哀家特意吩咐做的,都是你从前爱吃的口味。”
胤禛望着一桌子熟悉菜肴,这是头一回在寿康宫,吃到皇额娘专为自己备下的膳食,心下微动,面上却依旧不显,只低声道:“劳皇额娘费心了。”
太后看着他,温声道:“自家母子,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胤禛忽想起白日里的事,缓缓开口:“今日朕与众臣议完事,独留了隆科多。他临走时,倒还惦记着皇额娘,问朕要不要给您送些扬州酱菜来。”
太后听见“扬州酱菜”四字,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一笑:“酱菜罢了,不过是寻常入口的东西,哪里值得特意提来。皇上国事繁忙,不必为这些琐碎小事分心。”
胤禛眸色微深,语气听似随意,字字都在试探:“朕也觉得,隆科多未免太过细心了些。不过是些市井吃食,竟还想着送到寿康宫来。”
太后垂眸,语气淡而稳,半分破绽不露:“隆科多也是一片好心,皇上不必放在心上。他既是朝中重臣,又是孝懿仁皇后亲眷,些许心意罢了,算不得什么。”
太后顺势转了话头:“倒是皇上,如今前朝军务繁杂,年羹尧一事又悬着,身边更要仔细保重。莫要为了这些杂事,伤了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
胤禛应了一声“是”,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仓促脚步声,苏培盛连规矩都顾不上,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胤禛见他这副失序模样,眉头当即一蹙,语气裹着几分不耐:“慌什么?天塌了不成,这般失仪。”
苏培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飞快瞥了眼座上的太后,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开口。
胤禛心头微沉,暗觉此事怕是与太后牵扯,面上却更冷:“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太后也瞧出异样,放下茶盏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怎么,莫非是哀家听不得的事?”
“有什么是您听不得的。”胤禛沉眸看向苏培盛,“还不快说。”
苏培盛身子一哆嗦,埋着头颤声回禀:“回皇上、回太后……景陵刚送来了急报,是……是十四爷他……”
一听见“十四爷”三个字,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里忍不住害怕,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十四怎么了?你快说!十四他到底怎么了?”
“景陵走水,十四爷被困在里头,被大火烧伤了。”
太后身子猛地一晃,声音急得变了调:“烧伤了?那他人现下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报信的人只说……十四爷烧伤甚重,脸已经毁了,其余情形……暂未探明。”
“毁了……”太后眼前一黑,险些从座上栽下去,忙扶着桌沿强撑着一口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还死死追问,“那……那守陵的其他人呢?除了十四,可还有旁人伤着?”
苏培盛抬眼,飞快看了胤禛一眼,见皇上面色沉如寒冰,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回太后……景陵守陵的宫人、侍卫,还有十四爷的家眷,全都烧死了,只十四爷一人活了下来。”
话音一落,太后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往旁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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