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散后,宜修往寿康宫去。太后仍昏沉未醒,竹息在旁寸步不离守着。
宜修问道:“太后如今怎样了?”
竹息沉沉一叹:“回皇后娘娘,章太医说,太后并非不能醒,是自己不愿醒。心中悲痛过甚,不肯面对现实,便一直这般昏睡着。”
宜修眉微蹙:“皇额娘总这样昏着,终究不是办法,总要先让她醒过来。”
竹息面露为难:“皇后娘娘,可是……”
“好了,”宜修淡淡截住她,“本宫知道你一心护着太后,只是这事,按本宫的意思办。”
竹息拗不过她,只得低低应了声:“是。”
宜修扫了一眼殿内众人:“你们都先退下。”
宫人一一躬身退去,殿内霎时只余下宜修一人。
她走到榻边,取过一旁那碗章弥特意配好的药,此药能强催太后转醒,只是醒后悲绪更重,反倒伤身,一直搁着未用。
宜修此刻却顾不上许多,她有要紧事要同太后说,由不得她一直昏睡不醒。
她伸手微微托起太后脖颈,半扶半强迫,将那碗药硬生生灌了下去。
不过片刻,太后喉间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口中还含糊呢喃:“十四……十四……”
看清榻前是宜修,她声音虚浮无力:“你……怎么来了?”
宜修放柔声音,一脸恳切:“听闻姑母出事,臣妾心下难安,定要亲自来看一看,否则一刻也不得安生。”
这话听着真挚,太后却半点不信,只虚弱追问:“十四……十四他怎么样了?”
宜修温声道:“皇上已派最好的太医去诊治十四爷,具体情形,臣妾也还未敢细问,怕惹姑母更伤心。姑母一定要先养好身子,身子好了,才能顾得上十四弟。”
太后闭了闭眼,疲惫摇头:“哀家这身子……早就不中用了。哀家如今,只求十四能好好的,就这一个心愿。”
宜修轻轻叹气:“姑母一心记挂十四弟,臣妾都明白。只是姑母,少不得还要为家族打算——为咱们乌拉那拉,为乌雅氏,都不能这般垮下去。”
太后闻,缓缓睁开眼,淡淡哼了一声:“哼,哀家就知道。”
宜修立时敛了笑意,正色道:“姑母如今病重,臣妾是真心担忧,只盼姑母早日安康。臣妾已经安排六宫嫔妃轮流来寿康宫侍疾,姑母素来喜欢沈贵人,臣妾已吩咐,今夜便由沈贵人来伺候。”
稍顿,她又轻声道:“还有一事,要禀明姑母——昭妃又有孕了。”
太后听了,面上半点波澜也无,只闭目不语,连眼皮也懒得抬。
宜修见状,又缓缓补了一句:“昭妃本就已有一子,若是这一胎再诞下皇子……”
太后这才慢慢抬眼,目光沉沉看向宜修:“你是怕她?她就算再生十个八个,又能怎样?你口口声声说真心盼哀家好,你是盼哀家醒了,好方便你行事罢了。”
宜修语气沉了几分:“臣妾这般,全是为了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两族着想。”
太后冷冷瞥她一眼,声线虚弱却决绝:“你少拿家族来压哀家。哀家如今什么都顾不上,什么家族荣耀,如今都比不上哀家的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