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谢皇上隆恩！皇上金口玉，可不能反悔呀！嫔妾可记着呢！”

太后在榻上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你这孩子，真是直白得可爱。放心，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一九鼎，赏赐出去的东西断无收回之理。哀家在这里给你作证，保管你一分一毫都少不了。”

胤禛收了笑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威严，朝夏冬春淡淡挥手：

“好了，赏赐既已定下，你便先退下吧。朕与太后有几句话要说，你不必在此伺候了。”

夏冬春喜不自胜，再次恭恭敬敬行礼：

“是，嫔妾遵旨。嫔妾告退，恭祝皇上万安，太后凤体安康。”

说罢，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胤禛望着太后，神色渐渐沉了几分，缓缓在榻边坐下。

“皇额娘，您今日精神看着略好了些，身上的痛楚可轻了？太医开的方子，还算对症吗？”

太后眼底尽是掩不住的倦意与苍凉，缓缓摇了摇头。

“哀家这身子，已是油尽灯枯，熬一日算一日罢了，哪里还谈得上好不好。皇上肯抽空来看哀家，哀家已是心足。既然皇上今夜来了，哀家便有一桩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想斗胆求皇上一回，望皇上看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务必成全哀家。”

她说着，微微抬手，目光恳切地望着胤禛，满是哀求。

胤禛见她这般神色，心口已是一沉，隐约便猜到了七八分，喉间微微发紧，还是沉声应道：

“皇额娘有什么话，尽管直便是。只要是儿臣能做得到的，断无推辞之理。”

太后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老四，哀家求你了，把十四弟接回京吧。他如今在外面受了那般重的伤，身边连个悉心伺候的体己人都没有，如今连亲眷也尽数去了，孤身一人，孤苦伶仃。哀家夜夜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想起他在外受苦的模样，心里跟刀割一般。哀家只求皇上让他回京，哪怕不复位、不掌权，就在京郊寻一处小小的院落，将他禁足在里头，只要哀家知道他平安，便心满意足了。”

胤禛眉头猛地一蹙，语气立时沉了几分，当即打断：

“皇额娘！十四弟是奉旨去为皇阿玛守陵，是替儿子尽孝，是臣子本分，不是流放，更不是囚禁，皇额娘何必如此忧心。”

太后听得这话，身子微微一颤，急切地撑着榻沿坐直了些，泣声道：

“哀家知道！哀家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去守陵，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伤得那般重，心中又痛失亲眷，这般打击，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他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哀身上掉下来的骨肉，皇上怎能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苦苦支撑？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哀家日后九泉之下，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

胤禛看着太后泪流满面、哀戚欲绝的模样，心头亦是一紧，唇线紧抿，久久没有语。

太后见他沉默，声音更是悲戚，一遍遍哀求：

“皇上，哀家求求你了……就当是可怜哀家时日无多，想在临走之前，再看一眼小儿子……求皇上成全哀家这最后一点心愿吧。”

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终是沉沉松了口，声音沙哑艰涩：

“……儿子知道了。儿子会立刻吩咐下去，派人即刻启程，把十四弟接回京城。”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