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的大事处置妥当后,胤禛心头那根弦稍松了松,也未乘辇,只传了口谕往洛妃宫中去,让她随自己在御花园里闲步散心,不必大张旗鼓。
二人走在青石路上,宫人们保持距离跟在后面。胤禛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这些年,弘时多亏你在一旁悉心照拂。”
洛妃语气温和平顺:“多罗贝勒心性纯良,素来有孝心,待人也真诚。臣妾哪里谈得上辛苦。”
胤禛侧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他性子直,不甚圆滑,好在有你时时提点,才不至于行差踏错。”
“三贝勒心底敞亮,是非分明,臣妾只是从旁规劝几句。”洛妃很自然地开口,她与弘时关系其实也说不上好与不好,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母子罢了,大家都是体面人,自然会说一些好话。
忽的,假山石后掠过一道娇小的人影,脚步轻快,瞧着像是个年幼的孩子,转瞬便藏进了嶙峋的山石缝隙里。
胤禛自然是看到了,他抬眼望向那处假山,开口:“谁在那里?”
石后一片寂静,半点回应也无。
苏培盛立刻会意,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绕到假山后头,不过片刻,便领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素色小袄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那孩子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眉眼灵动,肌肤白皙,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陌生。苏培盛低头打量了她半晌,心里暗自纳闷。宫里的皇子公主他个个认得,这般模样清秀又眼生的小格格,他从未见过。
小女孩被领出来后,有些怯生,也不行礼问安,只是抬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盯着胤禛等人,眼神里满是懵懂的好奇。
胤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丫头,心头疑惑更甚,这后宫之中,竟还有他不曾见过的孩子。他缓了缓神色,放软了语气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弱弱地回答:“我叫胧月,你是谁?”
胧月说完就一副怯生生、柔弱含羞的模样,惹人怜惜。
洛妃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原来是玉妃的女儿。轻声唤道:“原来是胧月公主?”
胤禛亦是一怔,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正欲开口,洛妃已在一旁温声引导:“公主,眼前这位便是您的皇阿玛,还不快上前行礼问安。”
胧月呆呆站着,显然并不懂宫中规矩,只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行礼。胤禛见状,淡淡挥了挥手:“罢了,不必多礼。”随即又放轻了语气问她:“胧月,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胧月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意与不安:“我……我想出来玩。”说完便低下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胤禛瞧出她心中害怕,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与这般年幼的女儿亲近,气氛微滞。
洛妃适时上前,笑着柔声开口:“公主想出来玩耍,自然是使得的。只是身边怎无宫人跟着?若是独自一人遇上什么危险,可怎么得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匆匆跑来一人,正是流珠。她一见皇上与洛妃在此,当即脸色一白,慌忙上前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参见洛妃娘娘!胧月公主贪玩跑了出来,碎玉轩众人一时不察,奴婢心急寻来,惊扰了圣驾与娘娘,求皇上、娘娘恕罪!”
胤禛淡淡道:“无妨。”
洛妃在旁温声接话:“公主正是爱玩的年纪,想出来散心也是应当,你们往后多遣几人跟着便是,不必太过拘着她。”
虽然玉妃自请在碎玉轩静心祈福,公主却是自由之身,不必一并拘束。
流珠连忙应下,起身看向胧月,轻声劝道:“公主,娘娘还在宫里等着您呢,奴婢这就带您回去吧。”
可胧月却往后缩了缩,不肯挪动脚步。
流珠见状,不由得有些着急,又唤了一声:“公主……”
洛妃瞧着这情景,浅笑着开口:“既然公主还未尽兴,何必急着回去?不妨便在此处再玩片刻。你先回碎玉轩告知你家娘娘,就说有皇上与本宫在,稍后定会将公主平安送回,让她不必担忧。”
流珠无法,只得恭声应“是”,再次行礼后,匆匆离开了。
洛妃低头看向胧月,那孩子小小的一团,攥着衣角,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她心头便多了几分软意,柔声问道:“公主想玩些什么?不妨告诉本宫,让人带你去玩玩。”
胧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说着,又往洛妃身侧怯怯靠了靠,一双眸子四处乱瞟,却始终不敢与人对视。
胤禛见状,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胧月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答道:“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