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群臣再度联名上疏,恳请胤禛早定国本,册立太子。
皇上已经老了,龙体大不如前。
倘若储君之位迟迟不定,一旦圣驾不测,朝堂无主,必生动荡,于江山社稷大为不利。
可胤禛心中不乐意。
他自觉如今尚算春秋鼎盛,何须急着立储?
但他心底也清楚,朝臣所句句属实。朝野呼声日高,于情于理,立太子一事早已到了不得不考量的地步。
朝堂上立储的风声愈演愈烈。
即便胤禛刻意压下,从不肯在后宫吐露只片语,流依旧悄无声息地传遍六宫。
现下六宫之中,名下抚育阿哥的,除却昭贵妃,便是洛妃与柔嫔。
论名分,唯有昭贵妃膝下六阿哥乃是亲生血脉,其余二人名下皆是养子。
胤禛思来想去,第一个便传了安陵容前往养心殿。
安陵容心中心知肚明。皇上传召,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借着缘由前来试探自己对待储位一事的心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求胤禛不要发疯。
整理好衣襟,安陵容踏入养心殿,先是俯身规规矩矩行礼叩安。
胤禛抬眸看向来人,抬手出声:“容儿来了,快过来瞧瞧朕桌上的字画。”
安陵容依上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之上。
笔锋凌厉张扬,锋芒毕露,她一眼便认出是弘昶的字迹。
面上却分毫不显,故作疑惑细细端详。
“皇上平日里习字皆是沉稳内敛。今日这幅字迹锋芒十足,笔势全然不同,难不成皇上近日特意换了笔法习字?”
胤禛哈哈一笑:“并非朕所书写,这是弘昶平日里闲来无事习下的字迹。朕瞧着少年笔触颇有锐气,便留了下来。纸上所题——满目山河空念远。你且说说,依你之见如何?”
安陵容垂眸认真打量纸上字句:“臣妾其实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比起皇上终究还差了太多。”
胤禛听得心头悦然,顺势开口,“如今朝堂之中,百官日日上奏劝谏,皆是催促朕早日册立太子。你想必也有所耳闻。”
安陵容温顺恭良:“臣妾身为后宫妇人,不妄议前朝是非。宫中纵然有闲碎语,臣妾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
“朕自然知晓你的性子向来谨慎通透。”胤禛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只是人人都在紧盯阿哥们,暗自揣测谁能坐上储位。”
他微微顿住,不加掩饰的开口:“百官只顾着催促立储,却从来不懂朕真正的心意。朕心中真正属意的人选,从来都是咱们的弘昶。弘昶性子沉稳纯良,最合朕的心意。弘时和弘历纵然年长,在朕眼中,终究难堪大任。”
安陵容立刻跪下,神色愈发谦卑:“皇上慧眼识人,储位乃是国之根本,自然全凭皇上圣心决断。只是弘昶毕竟还年幼,又怎能比得过三阿哥与四阿哥?臣妾与弘昶从未对储位之事生出过半分杂念,只求皇上圣体安康,朝堂安稳无忧便足矣。”
胤禛眸光深深凝着她,“所以容儿不希望朕立咱们的弘昶为太子?”
安陵容心里冷呸一声,面上依旧恭敬,“皇上说笑了。储位乃是国之根本,何人堪当大任,由皇上决定,臣妾怎敢有情愿与否的心思。只是臣妾身为后宫之人,也懂得自古立储向来讲究长幼次序,万万乱不得。”
“三阿哥性情敦厚宽和,待人亦是谦和有礼。四阿哥年少机敏,满腹才情。反观弘昶,年岁尚且稚嫩,心性尚未长成。倘若皇上册立幼子为储,一来违背朝野根深蒂固的长幼常理,二来定然会令两位阿哥心生芥蒂,朝野宗室也定会议论纷纷。臣妾深知弘昶性子恬淡,还求皇上三思而行。”
胤禛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眼底深意晦暗不明,“那容儿所见,弘时或者弘历,究竟谁更适合坐上储君之位?容儿只管直便是,朕恕你无罪。”
这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安陵容神色惶恐,“皇上,臣妾不过一介深宫妇人,眼界浅薄,不敢妄议储位大事。阿哥们皆是皇家血脉,各有长处,各有天命。谁能担得起江山社稷,唯有皇上看得最透彻。臣妾资质愚钝,实在不敢随意妄评判皇子优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