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笔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橙色线条。

杨蜜蹲在地毯边，看着弟弟握笔。小胖手攥着蜡笔，整个人趴成一只青蛙，下巴快贴到纸面。

“你到底画什么呢？”

杨明没抬头。橙色线条向右拐弯，成了一条窄路。路的尽头，他换了支黄色蜡笔，涂出一团圆乎乎的东西，像太阳，又像煎蛋。

“画完再告诉你。”

杨蜜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她回到沙发上翻手机，把林铮发来的武戏分镜表存进收藏夹。

十几分钟后，地毯上传来蜡笔盒啪嗒合拢的声音。

“好了。”

杨蜜放下手机，走了过去。

画面很简单。

一条橙色的路，路两边画着几栋歪歪扭扭的房子。窗户是蓝色方块，门是棕色长方形。

路中间站着一个小人，圆脑袋，两条短腿，手里端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白盒子。

盒饭。

小人的嘴角往上弯，弧度夸张，快咧到耳朵根。

小人身旁多了一个更小的影子。没有五官，没有颜色，只有黑色蜡笔勾出的轮廓。它比端盒饭的小人矮半个头，跟在对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连成了一片。

画的右上角，黄色的圆被涂得很用力，蜡笔的蜡堆在纸面上，摸上去有一层凸起。

杨蜜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谁？”她指向端盒饭的小人。

“叔叔故事里的那个人。”

“旁边这个呢？”

“说不清。”杨明把蜡笔盒推到一旁，语气含糊，“兴许是路上碰到的吧。”

杨蜜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她从本子上撕下那幅画，拿到窗边看了看。

蜡笔线条粗糙，房子画得东倒西歪，人物比例也不对。可那个端着盒饭、笑着走在路上的小人，和身旁沉默的黑色轮廓，让她喉头发紧。

“你要拿这个干嘛？”

“寄给叔叔。”

“寄画？”

“嗯，夹在本子最后一页。”杨明指了指地毯上摊开的剧本。

杨蜜犹豫了几秒。

“你确定？这可是星爷的剧本，你往人家本子里塞画”

“叔叔说了，我的台词要是别扭，可以跟他讲。”杨明歪着脑袋，“画也是讲。”

杨蜜蹲下来，拿起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全片终三个字印在纸张中央偏下的位置，上方留着大片空白。她把蜡笔画比了比，大小刚好合适。

“行，我帮你贴。”

她找来一条透明胶带，把画的西角固定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蜡笔画歪歪斜斜地挂在“全片终”上方，像一扇开在剧本尾巴上的窗户。

杨玲从书房出来，看见姐弟俩趴在地上摆弄剧本，走过来瞅了一眼。

“往人家剧本上贴东西？”

“明明要寄给周先生。”

杨玲低头看着那幅画。

端盒饭的小人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身旁跟着一个没有脸的小影子。

端盒饭的小人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身旁跟着一个没有脸的小影子。

她没说话，拿起信封，把剧本装了进去。

“我让快递明早送过去。”

第二天傍晚，杨蜜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港城号码。

“杨小姐。”周星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回在梅婉别墅里听到的低了不少。

“周先生，剧本收到了？”

“收到了。”

停了两秒。

“最后一页，是明明画的？”

“对，他非要贴上去，我拦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杨蜜以为信号断了，刚要喊人，周星星开口了。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一整夜。”

杨蜜握着手机，没接话。

“端盒饭那个人笑了。我写的结尾，他没笑。他把发卡搁下，拍拍裤子，回去领盒饭，蹲在墙根吃。我写跑龙套的人生就该是这样，没有巴士追，也没人回头。”

他停了停。

“可那个小鬼头画了一个笑脸。端着盒饭，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还多了个人。”

杨蜜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响了一声，随后熄灭。

“我问你，他画旁边那个人时，说过是谁吗？”

“没说。他说不清，兴许是路上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