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我就讲一节。”林安无奈之下,只好接下了讲课这个重任。
下午,三人吃完斋饭,来到了寺庙后院,李世民和李承乾还有脱了袈裟的释慧静走进教室,坐在了几个孩子和小沙弥的身后。
对于僧人旁听这件事,孩子们己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拿着印制好的书本,正在照着拼音认字。
林安缓步走上讲台,看着下面的孩子们,深呼吸一口气。
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面对班长训话的时候不紧张,面对李世民的时候不紧张,他从没想过只是面对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他开始紧张了。
他翻开书,再次长出一口气。
“孩子们,我是今日的先生,我叫林怀远,今日受到慧静大师的邀请,来讲一节课。”林安说着,将书合上:“我今天教你们的,无关于书本。”
“孩子们,你们知道男尊女卑的意思吗?”
李世民眉头一挑。
他没想到林安会首接从这种地方下手。
“不是男子尊贵,女子卑微,而是男子要懂得尊重,女子要懂得谦卑。”林安声音温和的说道:“孩子们,男子要懂得尊重,尊重长辈,尊重自己,尊重小辈,也要尊重自己的妻子,明白吗?”
“知道啦—!”
“很好,那我们继续说,正所谓,无奸不商,这句话的意思是,无尖不商,这个尖啊,就是量米用的斗,如果有人找你买米,你一定要给他装的冒出来一个小尖尖。”林安说着,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余量。
释慧静坐在两个孩子身后,脱了袈裟,穿一身灰布僧袍,手里没有念珠,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到“男子要懂得尊重,女子要懂得谦卑”时,他微微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林安讲到“无尖不商”时,他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掩住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李世民听见那声咳,偏过头看了释慧静一眼,低声问:“寺主笑什么?”
释慧静放下手,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陛下,老僧笑的是,燕郡公这哪是讲课,这是拆字,男尊女卑拆成尊重与谦卑,无奸不商拆成无尖不商,他拆得对不对,老僧不好说。可老僧方才看那些孩子的眼睛,亮得很,他们听懂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两仪殿上,林安说“百姓排在孔圣之前”时,自己问的那句话,郡公的次序,自己圆得上么?
如今看来,林安不是圆不上,他压根没想圆。
他把那些被念歪了的话,一句一句掰正,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全不是原来的意思。
这哪是讲课,这是在动根。
这时一个孩子举起手。
“先生,可我听先生们总说夫为妻纲。”
“好,那我们就说纲,何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意思是,君主要给臣子做表率,臣子要像君主学习,父亲要给孩子做表率,孩子要像父亲学习,丈夫要给妻子做表率,妻子要像丈夫学习。”林安笑着开口,随后双手撑在书案上:“所谓的纲,是引导,并不是地位高低。”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略微颔首,他看向李承乾,压低声音:“高明,你不需要向我学习,你己经做的很好了。”
李承乾眼睛一热,他抬起头,好一会儿才重新将目光放在林安身上。
释慧静轻笑着,压低声音:“阿弥陀佛。郡公这哪是讲课,郡公这是在给孩子们换骨头,换好了,他们长大了,大唐就变了。”
林安拆“三纲”,他听得比谁都明白。
佛门里也有“纲”——戒律是纲,师承是纲,方丈是纲。可林安说的那种纲,是引导,是表率,不是压制,不是高高在上。
这不就是佛经里说的“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