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当朝右相,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严厉古板的教书先生,此刻嘴里吐出的话,却和船舱里那些放浪形骸的官员没什么两样,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路数。
曹正诚却没有在意李安生的眼神,他同样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水面。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和水声。
王军和凌霜站在李安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气息沉稳,警惕着四周。
曹正诚忽然开口:“老师的身体,近来可好?”
“托师兄挂念,老师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之前还教训了国子监的刘祭酒,中气足得很。”
李安生偶尔也还是会去周养浩的院子转转的。
“刘敬臣那个腐儒,是该教训教训。”
曹正诚显示也是听说过李安生授官后,发生在周养浩院子里的事。
只是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依旧淡淡的道:“老师他退下来这么多年,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就是苦了你,刚拜入师门,就要替他老人家扛起这么大的担子。”
李安生心里一动,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又话里有话。
“师兄说笑了,我能做些什么事,只不过是尽了弟子的本分!”
曹正诚转过头,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盯着李安生,那张国字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本分?你可知你所谓的‘本分’,是要与天下士绅为敌?是要掘了无数人的根基?”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安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他从曹正诚的话里,听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质问。
李安生有些迟疑道:“师兄是说摊丁入亩吧!小子我就是年轻气盛,觉得这天下,总该有点不一样。”
曹正诚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忽然也笑了,那笑容依旧僵硬,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面,甲板上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要大,也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曹正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
“朝堂之上,开海禁推行的已经差不多了,师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安生微微怔神。
朝堂之上,开海禁之事吵了一个多月,支持者有,反对者更多。
周养浩、钟右这些老头子在后面摇旗呐喊,但由于李安生一直都不怎么急着推动,所以一直也没能形成一股压倒性的力量。
李安生自己则一直藏在幕后,也就在周府说过,除了当初和顾溪一起的那几个学子,也就只有那几个老头知道。
其他时候,李安生可都是一直扮演着发对的角色。
曹正诚是怎么知道的?
李安生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大有可能还是自己老师周养浩。
毕竟这位当朝右相,是周养浩的第一个亲传弟子,是真正的大师兄,周养浩极有可能是想找他帮忙!
而除了老师,还有长公主楚云曦。
鉴赏会那天,她与钟右等人谈论过此事,以她的耳目,顺着钟右这条线查下去,查到自己头上也并非难事。
但不管是哪条路,消息的源头都极其有限。
这些念头在李安生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脸上依旧平静,没有回答曹正诚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这位名义上的师兄。
“那师兄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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