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能够理解孟夫人的心情,急怒攻心之下,一定会采取极端措施。
亲者痛,仇者快,这恰恰是日寇愿意看到的。
太行山大人物高瞻远瞩,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特科培训班的主要课程,正是针对于全面抗日和统一阵线。像孟家这样的大慈善家,正是八方面军极力保护的目标。
孟夫人无奈地落座,泪洒衣襟:“你们,你们……辛小姐,我敬你是章丘名门之后,就暂时相信你一会。下次有江湖朋友登门挑衅,我将毫不犹豫,找日本人解决,绝不客气。”
辛青莲皱眉,但并不发作,轻轻笑了一声:“孟夫人,请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次了。济南老百姓都知道孟家乐善好施,是山东最有名的大善人。如果有人对孟家动手,我青莲社绝不答应。”
她向陈卫国使了个眼色,两人出来,站在长廊之下。
“那些山贼,还有南方军,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明知道孟家是好人,是不是非得逼着好人翻脸?”
陈卫国也很无奈,他是八方面军的人,管不了南方军的事。
这次及时赶来,化解危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辛小姐,济南形势复杂,总会出现意外。只要能解决,就——”
“下次呢?孟家只有内宅女眷留守,山贼土匪都是鸡鸣狗盗之徒,如果玷污了这些无辜者,激起济南老百姓的仇恨,那么,济南的抗日形势就更乱了。你没听说吗?有些汉奸大放厥词,数说韩长官驻守山东时候的苛捐杂税,给南方军抹黑。万一发生了孟家遭劫的大事,汉奸们就更有得说了!”
陈卫国叹气:“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
辛青莲猛地咬牙切齿:“这些无耻狗贼,简直没有人性!我刚刚在想,如果楚鳞飞带领的南方军,胆敢侵犯孟家一个女人,我就当场砍下这些人的狗头,为济南所有女人报仇。日寇入侵济南,杀戮场景之惨烈,令人发指……”
说到激动处,辛青莲肩头颤抖,眼中涌出热泪。
陈卫国转头,避免对方尴尬。
他暗自痛恨楚鳞飞,作为南方军的行动指挥,竟想跟山贼联手,洗劫商家,已经犯了大忌,罪不容诛。
只可惜,他囿于自己的八方面军队长身份,不能动不动大开杀戒,影响了两军合作抗日。
“辛小姐,不要难过了,该向日寇讨还血债的,不能把仇恨发泄在别人头上。”
“胡说,日寇辱我济南姐妹,人人得而诛之。南方军和山贼也敢如此,更要杀一儆百。不然,他们把济南人当什么了,当作任意糟践的牛马吗?”
陈卫国无法解释,跟楚鳞飞一样,他也是带队者。做任何事情,都要总揽全局,不能一意孤行。
“陈队长,我再强调一次,任何人敢恃强凌弱,欺侮我济南姐妹,见一个,杀一个,犹如屠夫杀猪宰狗一般!”
陈卫国默默点头,内心只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两人说起花名册的事,辛青莲立刻提醒:“泺源公馆有个女鬼子,名为宫本千代,已经全面取代她的叔叔宫本法义,成为泺源公馆的最高长官。我见过她一次,年轻漂亮,如花似玉,假如她不是穿着和服,又出现在泺源公馆,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是这种身份。”
陈卫国脸颊发烧,他现在能够确定,上次在泺源公馆,就是被宫本千代骗了,差一点就酿成大祸。
“陈队长,花名册真实存在吗?”
“那是当然,日寇在中原安插了成百上千间谍。他们有枪、有钱、有电台,任何时候,只要启用,就会给抗日武装造成致命打击。所以,拿到花名册,至关重要。”
辛青莲咬了咬嘴唇:“我们可以绑架宫本法义,逼她交出花名册,怎么样?”
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宫本千代是个天生的骗徒,能骗陈卫国一次,就有第二次。
对付这些日寇间谍,实在是太艰难了。
陈卫国摇头,最终否决了辛青莲的想法。抗日可以冒险,但很多时候,活下去才是唯一目标。
一个女人从大厅出来,向辛青莲报告:“火车站发出消息,日寇巡逻队很快就要过来了。”
辛青莲猛地擦干眼泪,向陈卫国抱拳告辞。
她的行事作风干净利索,爽快简洁,虽然是巾帼之辈,却胜过无数男子。
陈卫国回到大厅,又叮嘱了孟夫人几句话,才离开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