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鳞飞愣了一下,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随即笑了:“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不过,这活儿干得值!”
船突然晃了一下,辛青莲从水里钻出来:“日军的封锁线撤了,青莲社的姐妹都安全。”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对楚鳞飞点头:“楚团长,多谢援手。”
楚鳞飞收起枪:“辛小姐客气。我在城南有个仓库,能藏人。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们出城。”
陈卫国看着手里的文件,想起芙蓉街那个喝了毒粥的王大爷,不禁长叹一声。
他把文件递给辛青莲:“这些交给地下党,让他们通知盐区的百姓,不要吃日本鬼子一粒米。”
接着,又转向楚鳞飞,“防疫给水部的位置,你清楚吗?”
楚鳞飞从怀里掏出地图,在船上铺开:“知道,后天凌晨动手,我带突击队正面强攻,你们从后门接应。”
陈卫国伸出手:“一为定。”
楚鳞飞握住他的手,两只同样布满老茧的手,紧紧相握。
辛青莲看着他们,笑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泰丰楼的油旋,还热乎着。”
油旋的香味混着酒香,飘在护城河上。
远处的济南城还在燃烧,枪声零星响起,但乌篷船上的三个人都肯定地知道,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陈卫国咬了一口油旋,酥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他望着芙蓉街顶上的烟尘,就像已经看见昌邑盐区的朝阳,正从渤海湾的尽头升起来。
济南火车站上,蒸汽火车喷着白雾缓缓进站,煤烟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哐当——
第三节车厢的门打开,一个穿藏青色棉袍的中年人走下来。
他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个旧皮箱,皮箱角磨得发亮。
脚刚沾地,就习惯性地扫了眼站台。
左侧柱子后有个卖烟的,手指却总往腰间摸。
右侧长椅上的两个旅客,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下车的人,腿却保持着随时能站起来的姿势。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往人群里钻,一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突然从柱子后窜出来,指着他喊:“就是他!太行山来的!”
卖烟的和长椅上的人瞬间掏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中年人。
站台上的旅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几个伪警察端着枪围过来,脸上笑容透着惊喜。
“周明远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伪警察狞笑着,手铐在手里晃出哗啦声。
周明远没反抗,只是悄悄将皮箱的锁扣转了半圈。那里面藏着渤海走廊的路线图,是胶东根据地盼了三个月的东西。
出了站台,周明远被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外,那个指认他的黑衣汉子,正接过伪警察递来的大洋,数钱的手指在寒风里发颤。
周明远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叛徒,又是叛徒。
轿车驶过经二路时,街边二楼的窗户后面,辛青莲正用望远镜看着。
她身边的苏绣娘急得攥紧了绣花针:“辛小姐,是咱们要接的周同志!他怎么被盯上了?”
辛青莲放下望远镜:“北平那边出了问题。你去通知小鼠,让他立刻报给陈队长,就说‘货被扣在泺源仓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角那个卖糖人的小贩:“顺便查查那个指认的叛徒,看他是哪个绺子的。”
苏绣娘刚转身,辛青莲又道:“让后厨炖锅羊肉,多加辣椒。等会儿,可能有人要流血。”
此时的陈卫国,正在芙蓉街的破庙里擦枪。
用细布蘸着煤油,一遍遍擦着枪膛里的纹路。
大牛蹲在地上擦刀,刀刃映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队长,辛老板那边会不会有消息?周同志今天该到了。”
话音刚落,小鼠撞开庙门冲进来:“队长!出事了!周同志在火车站被抓,押去了泺源公馆!”
陈卫国猛地站起来:“多少人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