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宫本千代的办公室内，空气冰冷得如同墓穴。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外界的光线，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映照着她那张妆容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眼中闪烁的毒蛇般冰冷光芒。

几名特务机关的头目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耻辱，和即将降临的雷霆之怒。

“废物！一群废物！”

宫本千代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骨髓。

“这么多天过去了，动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连一支小小的土八路运输队的影子都摸不到！你们是让陈卫国从地球上蒸发了吗？”

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课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报告机关长！并非……并非全无进展。我们通过对北大槐树区域的历史档案和户籍进行交叉比对，并结合一些……一些特殊渠道的线报，初步锁定了一个关键信息。”

宫本千代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说！”

课长咽了口唾沫：“陈卫国，在投靠八路军之前，化名陈石头，确实在北大槐树一带活动过不短的时间。大约在民国二十五年到二十六年间，他曾在附近的铁路货场做过临时工，并与该区域的一些底层民众有过接触。我们正在对这些历史关系人进行秘密排查。”

宫本千代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历史关系人……范围太大，效率太低。我要的是精准的，能让他疼的弱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他的家人呢？亲戚呢？难道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另一名负责社会调查的特务赶紧接口：“机关长明鉴！我们正在重点排查这一点。根据零散信息拼凑，陈卫国原籍似是鲁西南，具体不详。但在北大槐树区域，我们筛查到一个可疑线索：有一位寡居多年的老妇人，姓王，约六十岁，住在北大槐树边缘的棚户区，据说……据说早年曾有一个外甥，年纪、相貌特征与陈卫国早年情况有几分模糊的相似。只是……只是这老妇人深居简出，与外界几无来往，且年代久远，核实需要时间，也不敢打草惊蛇。”

“王姓老妇……外甥……”

宫本千代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给我盯死这个老妇人！在她家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但要外松内紧，绝不能让她察觉！我要用她，钓出那条大鱼！”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济南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北槐树区域：“收缩搜查圈！重点围绕这个老妇人和社会关系网！同时，继续施加高压，保甲连坐不能停！我要让陈卫国藏无可藏，或者……自己跳出来！”

猎犬的鼻子，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的源头，正呲着牙，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土地庙地窖内，陈卫国看着辛青莲那份惊心动魄的电文，心沉到了谷底。

“陈姓军官早年社会关系”、“疑有进展”……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队长，怎么办？”

小鼠眉头紧锁，声音凝重。

“宫本这条毒蛇，看来是铁了心要挖你的根了。”

陈卫国沉默良久，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被决绝取代：“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知道敌人到底掌握了多少，目标具体是谁！否则，我们太被动了！”

他看向小鼠，语气沉重：“小鼠，有一个任务，极其危险，但必须去做。”

小鼠挺直腰板：“队长，你下命令吧！”

陈卫国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启用‘老掌柜’。”

“老掌柜”三个字，让小鼠瞳孔一缩。

那是组织在济南城内埋藏最深的一枚“沉睡”棋子，身份极其隐秘，是一条单线联系的绝密情报源，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启用。

其身份，可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知晓大量日伪内部的陈年旧事。

“老掌柜……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我们损失不起！”小鼠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