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堡武工队指挥部，煤油灯芯结出黑色灯花，啪地炸开。

陈卫国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在标着“楚部防区”的区域内反复划过。

小鼠掀开草帘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气，肩头落着尘土。

“队长，李瘦猴的人又在防区边缘转悠，带着望远镜，朝咱们这边看了半天。”

小鼠把步枪靠在墙边，抓起水瓢灌了几口凉水。

“我看楚鳞飞没安好心。”

陈卫国没抬头，用铅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个问号。

“大牛呢？”

小鼠抹了把嘴：“带人在西沟设暗哨，防着楚部半夜摸过来。”

正说着，大牛弯腰钻进指挥部，帽子压到眉骨，声音闷闷的：“楚部一个排挪到黑松岭了，离咱们就三里地。带队的是李瘦猴的亲信，枪都上着刺刀。”

陈卫国放下铅笔，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油灯的光晕里，他眼角皱纹显得更深。

“继续监视，但别先动手。”

小鼠把水瓢砸在缸沿上：“还不动手？等他们把刀架脖子上？”

大牛蹲在门槛上卷烟叶：“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救楚鳞飞。南方军的狼，喂不熟。”

陈卫国走到窗前。夜色浓重，远处山峦像伏兽的脊背。

他想起半年前虎门码头那一仗，楚鳞飞被日军包围，左腿中弹，是他带武工队冲进去把人背出来。

楚鳞飞当时抓着他衣领说：“陈队长，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现在那枚“同舟”纽扣还在他口袋里，冰凉得像块铁。

“报告！”

报务员小跑进来，递上一张情报。

“绣娘密信。”

陈卫国就着灯光看，字迹是用药水写的，显影不太清晰：“宫本判断楚将反水，已令济南守军放松西线戒备，诱楚部深入。另，胶济铁路增派装甲巡逻车。”

小鼠凑过来看电文，冷笑：“宫本千代这老娘们，算得真准。她知道楚鳞飞要咬我们，就放开路让狗追猎物。”

大牛吐出口烟：“咱们成夹心饼了。”

陈卫国把密信折好，塞进地图夹层：“宫本千代在赌，赌楚鳞飞的野心大过抗日的心。”

深夜，陈卫国独自爬上马家堡后山的瞭望哨。

月光照得碎石路发白，风刮过松林发出呜呜声。

他蹲在岩石后，用望远镜看黑松岭方向。楚部驻地点着几堆篝火，人影晃动，有马匹嘶鸣声。

望远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反光，是望远镜镜片，对方也在观察马家堡。

下山时，小鼠在路口等他，手里拎着只野兔。

“队长，要不咱们往东转移？避开楚鳞飞，跟军区主力汇合。”

小鼠用匕首剥兔皮，血滴在草叶上。

“这仗打得憋屈。”

陈卫国摇头：“东边是鬼子据点，西边是楚部，往北过河就是济南。我们一动，宫本千代的网就收紧了。”

回到指挥部，臧青山又送来一份电报。是太行山军区直接发来的，密码本换成了新版本。

陈卫国译电时手指有些僵，电文很长，先说招远金矿的同志炸毁了日军运金车，缴获黄金八百两，需要经渤海走廊紧急运往延安。

最后一句是：“泰山同志，走廊安危系于一身，万勿有失。”

陈卫国把译电纸在灯上点燃。火苗窜起时，他看见小鼠和大牛盯着他。灰烬落在桌面上，像黑蝴蝶的尸体。

“准备接货！”

陈卫国说：“黄金走老黄河故道，咱们负责济南段护送。”

大牛皱眉：“楚鳞飞那边……”

陈卫国打断：“黄金比命重要。走廊断了，前线将士要挨冻受饿。”

小鼠突然摔了剥兔皮的匕首：“凭什么咱们又当镖师又当靶子？楚鳞飞捅刀，鬼子围剿，现在还要运黄金！”

陈卫国捡起匕首，用衣角擦净血污，递还给小鼠：“就凭我们是八方面军。”

天亮前，陈卫国派臧青山带三个人，去探老黄河故道的水情。

又让大牛检查武工队仅有的两条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