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停在电话机前，一把抓起了话筒，几乎是用吼的对接线员下令：“立刻！给我接特高课龟田少佐，还有宪兵队藤原中佐，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集合！”

十分钟后，龟田和藤原两人脚步匆匆地赶到，一进门就被宫本千代那骇人的脸色，惊得大气不敢出，垂首肃立。

宫本千代根本没有让他们坐下的意思，她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从两人脸上狠狠刮过：“大观园的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但在这之前，首先要清除我们内部的毒瘤！”

龟田硬着头皮回答：“机关长，事发后我们已经对所有雇员进行了三轮隔离审查，动用了……一切手段，但没有发现确凿证据……”

“没有证据？”

宫本千代尖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那只能说明他们隐藏得太深！或者……你的手段还不够狠！又或者……”

她的目光锐利地转向藤原：“问题出在帝国军人内部！”

藤原中佐吓了一跳，额角瞬间冒出冷汗：“机关长明鉴！帝国军人对天皇陛下绝对忠诚！绝无可能……”

“闭嘴！”

宫本千代厉声喝道：“忠诚不是用嘴说的！我现在只相信一件事：我们的核心机密，已经不再安全！泺源公馆，这座象征着帝国在山东最高权力和智慧的堡垒，从地基里已经烂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做出了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决定：“既然无法分辨，那就……全部换掉！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龟田和藤原，都惊呆了。

“机关长，您的意思是……”

“所有非帝国籍人员！”

宫本千代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所有雇员，包括翻译、文书、勤杂、厨师……甚至那些为我们服务多年的‘合作者’，全部、立刻、无条件清退！一个不留！”

“可是……机关长，很多工作……”龟田试图劝阻，这动静太大了。

“没有可是！”

宫本千代斩钉截铁：“工作停滞？那就停滞！效率降低？那就降低！和安全相比，这一切都不值一提。立刻去办，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泺源公馆内再也找不到一个支那人的面孔。给他们结清薪水，不，双倍！让他们闭嘴滚蛋。谁敢多问一句，以间谍罪论处，就地枪决！”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新的办公地点……龟田，你立刻去办，在芙蓉街附近，另寻一处坚固、独立、易于封锁控制的建筑！要快！三天之内，特高课和我的核心办公室，必须全部搬迁过去！泺源公馆……暂时封锁，只留基本卫兵看守！”

“哈依！”

龟田和藤原不敢再有丝毫异议，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命令，如山压下。

很快，泺源公馆内一片鸡飞狗跳。那些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工作的中国雇员们，在惊愕中，被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粗暴地驱赶、搜身，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大门。

双倍的遣散费拿在手里，却冰凉刺骨，无人感到欣喜，只有劫后余生的深深屈辱。

有些人试图争辩，换来的却是枪托和耳光。

绣娘也在被清退的人群中。她抱着自己简单的行李，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走出那扇她潜伏了数年、无比熟悉的大门。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阴森的建筑，心中没有庆幸，只有沉重的忧虑。宫本千代这一手“断臂求生”，虽然极端，却无比狠辣有效。

她这条最重要的内线，眼看就要被彻底掐断了。

未来，想要再获取宫本千代核心圈的情报，将难如登天。

消息，很快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泰丰楼。

辛青莲听到手下伙计的汇报时，正在拨弄算盘的手猛地一顿，一颗算盘珠被她生生掐断了线。

她秀美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挥手让伙计退下，独自在寂静的账房里踱步。

“好狠的手段……宫本千代，你这是要彻底把自己裹进铁壳子里啊……”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