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的临时住处,藏在城郊的破庙里,庙里的佛像早就被日军砸得残缺不全,只剩下半截底座。
大牛正用石头打磨大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他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队长,楚鳞飞那边能信吗?”
大牛放下刀,眉头皱得紧紧的。
“听说他跟日军暗地有往来,万一这是个圈套……”
陈卫国坐在佛像底座上,手里拿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情报员刚送来的消息,日军正在秘密接触楚鳞飞的副官。
他指尖在纸条上轻轻敲着,沉思道:“楚鳞飞虽有私心,但他心里清楚,日军早晚要吞了他的部队。他跟我们有矛盾,可跟日军的矛盾,是你死我活的。”
这时,庙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小鼠拄着木棍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老乡那换来的两个窝头,递给陈卫国一个。
“队长,我刚才在村口看到日军的巡逻队,比昨天多了两倍,还带着军犬,看样子是要彻底封死城郊的路。”
陈卫国咬了口窝头,粗糙的玉米面剌得嗓子疼,却还是慢慢嚼着:“封不死的。他们有岗哨,我们有老乡。你忘了,上次我们被困在山里,是谁给我们送的粮食?是老百姓。日军能封锁街道,却封锁不了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的窗户边,推开一条缝望向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济南城灯火稀疏,只有日军据点的探照灯来回扫着,像一双双恶毒的眼睛。
陈卫国握紧拳头:“宫本千代想让我们内斗,想把济南变成她的屠宰场,可她算错了一点。中国人骨头硬,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会让她得逞。”
大牛站起身,把大刀背在背上:“队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哪怕是闯日军的据点,我们也不怕!”
小鼠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光:“我虽然腿不好,但还能放哨、传递消息,绝不给队伍拖后腿!”
陈卫国看着身边的弟兄,心里暖烘烘的。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明天我去见楚鳞飞,你们留在这,注意观察日军的动向。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冲动,我们的目标,不是跟楚鳞飞算账,是保住渤海走廊,保住运金队的路。”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山。
宫本千代的办公室里,灯光亮了一夜。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叠情报,最上面的一张,是关于楚鳞飞副官的调查结果。
张彪嗜赌如命,还欠了高利贷。
她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宫本千代按下铃铛,特高课课长山田少佐很快跑了进来,腰弯得像个虾米。
“给张彪送消息,就说我们可以先给他两百块大洋,条件是,让他把楚鳞飞部队的布防图偷出来。”
山田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大佐阁下,张彪只是个副官,未必能拿到布防图。万一他暴露了,我们的计划……”
“暴露了又如何?”
宫本千代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
“就算拿不到布防图,只要让楚鳞飞怀疑身边的人,只要让陈卫国觉得楚鳞飞已经投靠日军,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济南城的中心:“我要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副官,是整个济南的‘乱’。乱了,陈卫国就顾不上运金队;乱了,楚鳞飞就会慌;乱了,皇军才能趁机把他们一个个吃掉。”
山田低下头,不敢再反驳,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知道,宫本千代的野心太大,可济南的水太深,稍有不慎,他们这些人都会被淹死。
宫本千代没注意到山田的脸色,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上的“渤海走廊”,那里是运金队的必经之路,也是她的“心病”。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住了济南城,也圈住了所有她想消灭的人:“再过三天,就是正月初六,运金队应该要从寿光往济南来了。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却没带来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