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陈卫国,语气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对权谋的敏锐。
“陈兄,宫本千代此人,阴险狡诈,扎根济南,对我们的威胁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的。而过江龙,虽是猛虎,但其根基在北平,此番受挫,即便回到华北总部,要想重新得势并调动资源报复山东,也需要时间。利用过江龙这把‘刀’,先去砍宫本千代这颗‘树’,若能成功,我们可除一心腹大患;即便不能竟全功,让他们两败俱伤,济南日寇势力必遭重创,于我大局有利!”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然而,此计最难之处,在于‘巧妙’二字!如何救?如何送?如何确保过江龙会按我们设想的方向反扑?更重要的是,如何能做得天衣无缝,让日本人察觉不到是我们插手,否则,便是引火烧身!特别是你们八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陈卫国重重地点点头:“楚兄所,一针见血!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此事,我八路军人马,目标明显,行动模式已被鬼子熟悉,不宜直接参与劫狱救人这类行动。而楚兄你的部下……”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据我所知,南方军系统与日伪内部某些渠道,以往……并非全无往来。若由楚兄派人,伪装成与过江龙有旧,或受重庆方面指令,前去营救,或许更能取信于过江龙,也更不易惹人生疑。”
楚鳞飞闻,脸色猛地一变,握着枪柄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卫国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敏感、最屈辱的痛处!
与日伪的暗中勾连,是他这类身处敌后、又受重庆掣肘的将领心中无法说的伤疤,也是他家族声誉上可能存在的污点!
“陈兄!”楚鳞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羞愤,“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楚鳞飞顶天立地,岂会与日寇汉奸同流合污!此事若传回重庆,我如何自处?我楚家满门忠烈,声誉何存?”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陈卫国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诚:“楚兄,我绝无质疑你抗日决心和楚家门风之意!正因如此,我才来找你商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们此举,非为通敌,实为救国,是利用敌人的矛盾,打击敌人,是为了保住渤海走廊,为了山东千千万万的百姓!个人声誉与家国存亡孰轻孰重?若因顾及虚名而错失良机,纵容日寇坐大,那才是真正的愧对先祖,愧对国人!”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在楚鳞飞剧烈波动的瞳孔中跳跃。
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涨红,时而铁青,内心显然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家族的荣耀、个人的前程、对重庆的恐惧,与眼前这位共产党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那份沉甸甸的国家大义,激烈地碰撞着。
良久,楚鳞飞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坐回木凳上,声音沙哑疲惫:“陈兄……你……容我……想想。此事……关系太大……”
“我明白。”陈卫国理解地点点头,站起身,“楚兄慢慢考虑。我也会立刻将此事详细汇报太行山总部,请求指示。如此大事,需上下同心,方能决断。”
他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好,必须给楚鳞飞消化和权衡的时间。
回到指挥部,陈卫国立刻伏案疾书,将济南城内的剧变、绣娘的计划、楚鳞飞的顾虑以及自己的分析,写成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用电台紧急发往太行山总部。
他深知,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山东乃至整个华北抗日战局的走向。
第二天傍晚,太行山总部的回电终于抵达。
总部首长的指示清晰而有力:“电悉。济南敌内讧,确系有利战机。绣娘同志身处虎穴,洞察先机,其‘驱虎吞狼’之策,虽有风险,然符合当前斗争策略。日寇内部矛盾,乃其侵略本性必然产物,我可因势利导,坐收渔利。原则同意伺机实施此计划。核心在于:一、务必制造‘自然’假象,使敌深信此为内部火并或重庆方面行动,绝不可暴露我党我军痕迹。二、重点目标为削弱、铲除宫本千代济南特务系统,过江龙可用而不可信,需严加防范。三、一切行动以保护我潜伏人员安全、确保渤海走廊畅通为最高准则。授权你部临机决断,灵活处置。山东大局,托付给你了!切切!”
总部的回电,高屋建瓴,既肯定了计划的可行性,又指出了关键和底线,给了陈卫国极大的信任和临机专断之权。
陈卫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股暖流和更沉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总部的眼光确实比他更长远,魄力也更大!
现在,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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