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了一秒钟。
宫本千代听到动静,立刻加快了脚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十字路口,直奔泺源公馆的北门。
大门早已打开,几名日军士兵冲出来接应,将她护在中间迅速退入门内。
厚重的铁门“轰”的一声关上。
绣娘的手指僵在扳机上,那一枪终究没有开出去。
她缓缓放下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遗憾、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不能冲动。
陈卫国和辛青莲都反复叮嘱过,她的存在比杀死宫本千代更重要。她是八方面军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把刀,这把刀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鞘,而不是为了个人仇恨提前暴露。
绣娘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看着泺源公馆紧闭的大门,宫本千代逃进去了,但今晚的行动并没有失败。
过江龙被成功救走,日军损兵折将,更重要的是,宫本千代和过江龙背后的日军派系之间,已经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这枚种子会发芽,会生长,最终会撕裂敌人看似铁板一块的内部。
这就是陈卫国的妙计,这就是八方面军的智慧。
绣娘将枪收回怀中,悄无声息地滑下槐树。
落地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温顺怯懦的绣娘,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向芙蓉街大院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日军正在全城搜捕。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哨卡增加了三倍,每个路口都有日军盘查行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连打更的老头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就是日本人的统治,用刺刀和恐惧维持的铁血统治。
绣娘绕了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从芙蓉街大院的后门溜了进去。
门房的老张头在打盹,她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关上门,插上门栓,她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再就是墙角堆着的绣架和丝线。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还温着。
她出门前特意调暗了灯,制造出一直有人在屋里的假象。
绣娘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大院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车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哀嚎,还有的已经没了声息。几个日军卫生兵正在忙碌,但显然人手不够,只能优先处理军官的伤势。普通士兵被随意扔在一边,鲜血从车厢缝隙里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污迹。
“八嘎!动作快!”
一个少佐模样的军官在厉声呵斥,但他的左肩也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更多的日军士兵垂头丧气地站在院子里,许多人身上带伤,军装破碎,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茫然——这些平日里在济南城横行霸道的侵略者,今夜第一次尝到了被人伏击的滋味。
绣娘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痛快,有解恨,但也有沉重。
每一个死伤的日本兵背后,都可能有一个被他们杀害的中国百姓。这些侵略者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他们死有余辜。但战争就是这样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想把鬼子赶出中国,就必须有更多人拿起武器,就必须有更多人牺牲。
她轻轻放下窗帘,在桌前坐下。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绣娘想起陈卫国上次来接头时说的话:“绣娘,你知道渤海走廊为什么重要吗?”
她当时摇头。
陈卫国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幅简图:“你看,山东半岛像一把匕首插进渤海。从胶东的招远、掖县,到渤海岸边的寿光、广饶,再向西连接清河、冀鲁边根据地。这条狭长的通道,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太行山的指示,华北的物资,南方的干部,都要通过这条走廊进出山东。反过来,山东的金矿、海盐、药品,也要通过这条走廊运往其他根据地。如果这条线断了……”
他没有说完,但绣娘明白。
渤海走廊是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动脉。
而济南,就是卡在这条动脉上的铁钳。
宫本千代坐镇济南,指挥日军对渤海走廊进行层层封锁,设立据点,修建碉堡,组织扫荡。无数同志为了打通和维护这条走廊,牺牲在渤海岸边的盐碱地里,牺牲在胶东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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