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告诉你们,如果找不到内鬼,如果查不清今晚的真相,所有人都要受罚!军官降级,士兵鞭刑,最轻的也要关禁闭!听明白了吗?!”
“哈依!”
日军士兵齐声应答,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宫本千代又咒骂了一阵,才似乎耗尽了力气。她将指挥刀狠狠插回刀鞘,转身大步离去。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主楼的大门内。
直到这时,院子里的日军才敢稍微放松。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
绣娘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宫本千代越是暴怒,越是严厉,就说明她心里越是没底。
这个女魔头精明得很,她肯定已经意识到,今晚的失败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但她永远也想不到,那个设计圈套的人,就潜伏在她的眼皮底下。
绣娘放下窗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宫本千代逃回了泺源公馆。
过江龙被成功救走。
日军损兵折将。
内讧的种子已经埋下。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成果,但绣娘想得更深。
宫本千代回去后,一定会彻查内鬼。芙蓉街大院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怀疑对象,包括她这个“绣娘”。虽然她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但必须更加小心。
另外,过江龙被救走这件事,会在日军内部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过江龙是华北方面军特高课的人,而宫本千代属于关东军系统。两个派系本来就明争暗斗,这次过江龙在宫本千代指挥的行动中被俘又被救,特高课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这是关东军的无能,还是会怀疑关东军故意放水?
无论哪种猜测,都会加剧日军内部的矛盾。
而这正是八方面军最希望看到的。
敌人内部分裂,力量就会分散,对根据地的压力就会减轻,渤海走廊就能更通畅。
绣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想起陈卫国说过的一句话:“抗战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更是人心、智慧、意志的较量。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矛盾,让敌人在内耗中消耗自己。”
今夜的行动,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虽然没能亲手杀死宫本千代,但绣娘心里并没有太多遗憾。因为她知道,个人的仇恨必须服从于民族的大义。宫本千代迟早要死,但必须死得有价值,死得对抗战有利。
窗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如鬼哭狼嚎。
绣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
清晨,绣娘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动静比昨夜更大了,有汽车的引擎声,有日语的呵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她起身梳洗,换上一件半旧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这就是绣娘,芙蓉街大院里最不起眼的绣工。
打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一夜之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军营。除了昨夜那些伤兵车,又增加了五辆卡车和两辆装甲车。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在院子里列队,刺刀如林,杀气腾腾。
宫本千代站在主楼的台阶上,正在训话。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佐官服,脸上的伤口被精心处理的绷带覆盖,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虽然站得笔直,但绣娘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按在右侧腰间,显然昨晚的翻车让她受了内伤。
“都听清楚了!”
宫本千代的声音比昨夜更加嘶哑,但气势丝毫不减。
“芙蓉街大院从今天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员,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无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全部接受审查!任何人不得例外!”
她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