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押解着走进主楼，踏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宪兵枪口散发出的冰冷杀气。

终于，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包着铜皮的厚重办公室大门前。中尉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宫本千代那特有的冰冷声音。

中尉推开门，侧身让开。

绣娘被身后的宪兵猛地推了进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办公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宫本千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济南城。

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墨绿色将校呢军装，背影透着一股难以喻的焦躁。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旁边是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茶。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宫本千代缓缓转过身。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看起来格外诡异。

她的目光落在绣娘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威严，而是带着血腥味的探究，仿佛要将绣娘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绣娘，”宫本千代开口，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骨髓，“这么晚叫你来，知道为什么吗？”

绣娘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惊恐，声音带着哭腔：“大……大佐……属下……属下不知道……属下一直安分守己……兢兢业业……”

“安分守己？”宫本千代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慢慢踱步走到办公桌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打开的文件夹。“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关于大明湖……关于一些不该出现的人……关于一些……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外’……”

绣娘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更加“惊恐”和“委屈”的表情：“大佐！冤枉啊！大明湖的事……属下……属下当时也被抓了……差点就没命了啊！属下对皇军、对大佐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忠心？”宫本千代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几乎要凑到绣娘面前，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每次‘过江龙’那边刚有动作，八方面军那边就好像未卜先知？为什么，我们每次精心布置的计划，到最后总会功亏一篑？为什么……那个本该死在湖里的过江龙，会像鬼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台灯的光晕在她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剧烈晃动。

“这个内鬼……这个吃里扒外的老鼠……到底是谁？是不是你？绣娘！”

最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宫本千代猛地从腰间抽出手枪，“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绣娘的方向！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过，绣娘胸有成竹，表面惊慌，内心冷静。

最终，宫本千代无奈地挥手，让人将绣娘带下去。

数小时后，宫本千代那间奢华却压抑的办公室内，空气凝固成冰。

黄铜台灯散发的光芒，将宫本千代那张极度愤怒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如同庙里的狰狞恶鬼。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狼，在铺着地毯的房间中央，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份刚刚由机要秘书送来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绝密电文的抄件。

纸张已被她捏得皱成一团，边缘几乎要被她修剪尖利的指甲戳破。

电文内容简短，措辞却冰冷如刀：“着令济南特务机关长宫本千代大佐，接电后即刻动身，赴北平方面军司令部，就近期鲁境情报工作失误、要员安全管控失当及内部整肃不力等事，向参谋长阁下做详尽述职。不得有误。”

“述职……详尽述职……”

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停下脚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窗外厚重的窗帘，仿佛要穿透这层障碍，看到那个在北平正等着看她笑话、甚至可能要她命的“过江龙”！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阴险的家伙此刻正如何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向华北总部那些老爷们控诉她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