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街,清晨。
绣娘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
她低着头,步履匆匆,走向“福顺昌”杂货铺。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纤细的钢丝上,两侧皆是万丈深渊。
宫本千代并非完全信任她,上次吉田事件后,那种审视的目光,时常让她如芒在背。楚鳞飞的人要对她下手的风声,她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有所耳闻。
这既是危机,也是契机。
一场针对她的“失败”的刺杀,或许能彻底洗刷她身上最后一丝嫌疑,让她在宫本千代那里站稳脚跟。但这其中的火候把握,险过剃头。
“绣娘姑娘,早啊。”杂货铺的王掌柜抬了抬眼皮,声音干涩麻木。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街对面蹲着抽旱烟的两个短褂汉子,又迅速低下头,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的柜台。
“早,王掌柜,打半斤盐。”绣娘将铜板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
就在王掌柜转身称盐的刹那,她纤细的手指极其迅速地在柜台内侧划了一个极小的叉号。
这是示警信号,意味着她察觉到了危险,但计划照旧。
王掌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将包好的盐递给她,低声道:“街上野狗多,姑娘小心。”
绣娘点点头,接过盐包,转身走出店铺。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从不同角度钉在她背上。她知道,其中既有楚鳞飞派来的杀手,也可能有宫本千代派来试探她的暗哨。
她故意放慢脚步,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摊子前驻足,假装挑选,眼角的余光却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斜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帘子动了一下,那是辛青莲的人。
街角那个修补锅碗的手艺人,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楚鳞飞的人。
一场风暴,已在她身边悄然凝聚。
几乎在绣娘发出信号的同时,这条情报已通过菜贩的吆喝声,传到了蛰伏在芙蓉街西南角“济生堂”药铺后堂的辛青莲耳中。
辛青莲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裤褂,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腰间微微隆起,暗藏着一把小巧的撸子枪。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张芙蓉街地形草图。
“青莲姐,绣娘姐那边信号收到了。楚鳞飞的人动了,一共五个,三个在前街巷口,两个在‘一品香’茶楼二楼,都带着家伙。”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他是“青莲社”负责跑腿望风的“小豆子”。
辛青莲秀眉微蹙,手指点在草图上前街巷口和茶楼的位置:“果然选了这两个地方,一明一暗,便于动手也便于撤退。大龙,你带两个人,盯死茶楼那两个,他们若放冷枪,先废了他们的枪手。小鼠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后窗被轻轻叩响,小鼠像狸猫一样灵巧地翻窗而入,带进一股凉气:“青莲姐,队长有令,让我们务必保证绣娘同志安全,但戏要做足。楚鳞飞这次是铁了心要‘清除内奸’,动静不会小。队长还说,宫本千代这‘铁蒺藜’计划毒得很,队长正在想办法,让我们这边速战速决,避免节外生枝。”
“铁蒺藜……”辛青莲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冰冷,“想把渤海走廊一段段扎烂、掐断,宫本千代真是打得好算盘。告诉队长,芙蓉街这边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她转向众人,语气果断,“按第二套方案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搅局、救人,不是和楚鳞飞部火并。行动要快,下手要准,打完就撤,绝不能恋战!”
就在“青莲社”紧张部署的同时,泺源公馆宫本千代的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宫本千代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摊着刚收到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训令抄件。
训令措辞严厉,对她近期对渤海走廊的围剿进展缓慢,表示了“严重关切”。
山田少佐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