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的手指,正缓缓划过一份刚送来的损失报告。那是关于潍县以北一个小型据点遭袭的简报,守备的八名日军和二十余名伪军伤亡过半,据点储存的少量弹药被洗劫一空。报告末尾,当地守备队长用惶恐的笔触写道:“匪患猖獗,弹药奇缺,士兵手持空枪,几无还手之力,恳请速拨军火,以稳军心……”
“弹药奇缺……几无还手之力……”宫本千代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绣娘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泛起了涟漪。各地守军因为装备不足、弹药匮乏而龟缩据点、被动挨打的报告,近来确实越来越多了。这似乎印证了绣娘的分析——不是皇军不勇武,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田。”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侍立在一旁的山田少佐立刻躬身:“哈依!大佐有何吩咐?”
宫本千代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损失报告上:“从济南货台的储备里,拨出六十箱六五步枪弹,四十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外加三箱九一式手榴弹。列出清单,按各县城据点的规模和近期遭遇抵抗的强度,进行分配。给你一周时间,务必调配妥当,秘密运抵各处。”
山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大佐!这么多军火……尤其是四十挺轻机枪,这几乎是货台库存的三分之一了!万一……万一路上有失,或者……落到抵抗分子手里……”他不敢再说下去。
“万一?”宫本千代终于抬起头,灯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眼神锐利如刀,“山田君,你是担心皇军护不住自己的补给线,还是担心我们武装起来的中国人,会调转枪口?”
山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是否需请示华北方面军……”
“不必了。”宫本千代断然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绣娘有句话说得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要让那些愿意为帝国效力的中国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有了这些枪弹,他们才能有力气去跟山里的八路拼命。至于安全……”她冷哼一声,“加派护送兵力,路线严格保密,运输时间随机安排。我要让陈卫国的人,看得见,摸不着,干着急!”
“哈依!属下明白!立刻去办!”山田不敢再多,重重顿首,快步退了出去。
宫本千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沿着胶济铁路线慢慢移动,然后在几个重点县城的位置点了点,仿佛已经看到充足的武器弹药注入后,各地守军主动出击、清乡扫荡、将抵抗力量逐一剿灭的场景。
她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来回应华北方面军的质疑。
绣娘的这个建议,看似冒险,却可能是一步打破僵局的妙棋。
当然,她内心深处对绣娘并未完全信任,这次大规模调拨军火,既是对策略的尝试,也是对绣娘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忠心”的一次测试。
消息通过秘密渠道,很快传到了章丘山区的陈卫国那里。
破庙指挥部里,油灯如豆。
陈卫国看着小鼠带回的密信,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罕见的轻松笑意。他将信纸凑到灯焰上点燃,看着它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队长,宫本千代真上钩了?”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不是上钩,是不得不为。”陈卫国用木棍拨弄着灰烬,目光深沉,“咱们在各处零敲碎打,虽然没打下几个据点,但把鬼子吓得不轻,让他们不敢轻易出门。宫本千代手里兵少,又想尽快出成绩,绣娘这个‘武装地方、以华制华’的点子,正好挠到了她的痒处。她这是想借力打力,用中国人打中国人。”
臧青山皱着眉头:“可这么多枪弹真运到鬼子据点,岂不是助纣为虐?咱们抢得过来吗?”
“所以要抢,而且要想办法抢!”陈卫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果断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通知下去,寿光、昌邑、潍县、益都、临朐……凡是这次分配到军火的据点,沿途必经之路,都给盯死了!老赵、小鼠,你们分头带队,联络各地方游击队、武工队,把消息传到位。告诉同志们,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鬼子给咱们‘送年货’来了!怎么接货,各显神通,但有一条,务必确保大部分枪弹落到咱们手里,最少也要给他毁了,绝不能便宜了鬼子汉奸!”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鬼子想用这些枪弹织一张困死我们的网,我们就给他来个‘盘中夺食’,把这张网变成咱们的‘裹尸布’!”
任务迅速下达,整个渤海走廊西段的抗日网络,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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