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运气不错。”宫本千代淡淡地说，递过去一杯热茶，“看来，楚鳞飞是真的恨你入骨了。这说明，你对我们很有价值。”

绣娘双手接过茶杯，微微颤抖着，低声道：“谢谢大佐救命之恩。绣娘……绣娘只是尽本分。”

“本分？”宫本千代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本分，就是帮帝国解决麻烦。现在，渤海走廊沿线的抵抗活动越来越频繁，你的同胞，很让我们头疼。你说，该怎么办？”

绣娘抬起头，迎上宫本千代的目光。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大佐，中国人有句老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八路能发动百姓，是因为他们给了百姓虚幻的希望。我们也可以……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收买人心，瓦解他们。”

“哦？具体说说。”宫本千代来了兴趣。

绣娘沉吟片刻，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比如……我们可以通过胶济铁路，向沿线重要的县城据点，增派一些武器弹药。然后，允许守备队的皇军……适当放宽政策，用这些武器和一部分资金，在当地招募……‘自卫团’之类的组织。由皇军指挥，给予他们一定的好处，让他们去对付八路的游击队。他们本地人熟悉情况，比皇军更容易找到八路的藏身之处……这叫……‘以毒攻毒’。”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宫本千代的反应。

这个建议，看似是为鬼子出谋划策，实则暗藏祸心。

扩大伪军编制，必然加剧日占区的物资消耗和内部管理混乱；利用地头蛇去对付游击队，很可能引发狗咬狗的内斗，反而能为抗日武装创造机会。但这建议表面上，又恰恰迎合了宫本千代“以华制华”的需求。

宫本千代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背对着绣娘，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以毒攻毒’……有点意思。绣娘，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个方案，细节部分，你尽快拟个条陈给我。”

“哈依！绣娘一定尽力！”

绣娘连忙躬身应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她暂时闯过去了。

但她也清楚，宫本千代绝非易与之辈，今后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如履薄冰。而陈卫国队长那边，应对宫本千代“铁蒺藜”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齐鲁大地上，一场更加惨烈、更加复杂的暗战与明战，已然拉开了序幕。芙蓉街的枪声，不过是这场大戏开场前的一声锣鼓。

很快，宫本千代就收到了来自绣娘的报告。

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绿罩铜座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挂满地图的墙壁上，如同一个蛰伏的幽灵。

她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绣娘呈上的那份《关于强化地方治安、推行以华制华策略的条陈》。

字是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的，遣词造句谨慎而恭顺，甚至刻意模仿了几分日文报告的句式，但核心意思清晰无比。

欲灭八路，先固城池。

欲固城池，需武装地方。

欲武装地方，则需弹药枪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