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泺源公馆三楼,宫本千代也站在窗前,手持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芙蓉街方向。
山田站在她身后,低声报告:“大佐,我们监测到有不明电台信号在芙蓉街附近出现,很短暂,无法定位。另外,楚鳞飞的人马,大约一个小队,已经化整为零,潜入预定区域。”
宫本千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鱼饵已经放下,就看哪条鱼先忍不住咬钩了。命令各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我要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只等那一星火花。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夜的死寂!
声音来自大院斜对面的一处屋顶!
紧接着,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开!子弹呼啸着飞向大院,打在砖墙和门窗上,噼啪作响!
攻击开始了!但不是预料中的强攻,而是精准的狙击和骚扰射击。楚鳞飞的人显然接受了教训,没有贸然冲击看似“松懈”的院落,而是试图用火力引出目标,或者制造混乱。
大院内的日伪特务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短暂混乱后,开始依据预案还击。隐藏在暗处的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枪声来源的屋顶。
然而,就在双方交火正酣之际,异变再生!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大院后门附近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惨叫声!爆炸并非来自楚鳞飞的方向,而是更靠近泺源公馆的侧翼!
“怎么回事?”宫本千代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僵。
山田也是一愣,随即抓起电话,厉声询问。
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回报:“大佐!是……是我们的一处暗哨被端掉了!对方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像是专业队伍干的!”
宫本千代眉头紧锁:“八路?陈卫国的人?他们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还是……调虎离山?”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在枪林弹雨中摇曳的大院,眼神变幻不定。绣娘……你究竟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而陈卫国,你这步棋,又意欲何为?
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刚开始。芙蓉街,这座小小的孤岛,已然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漩涡中心。而漩涡中心的那个女子,她的命运,似乎悬于一线。
宫本千代的命令,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紧紧锁住了芙蓉街大院。
“严密保护绣娘!”这道指令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达到大院每一个日伪特务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但凡发现形迹可疑、企图接近或刺杀绣娘者,无需请示,格杀勿论!宁可错杀,绝不放任任何一个抗日分子漏网!”
大院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守卫们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鹰隼般锐利,手指时刻不离扳机左右。
暗哨增加了两倍,屋顶的重机枪射手彻夜不眠,枪口冷漠地巡视着下方死寂的街道。
从泺源公馆到芙蓉街大院,这短短几百米的长街,仿佛成了一条布满无形尖刺的死亡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普通的日伪士兵并不完全理解宫本大佐为何如此重视一个中国女人,只当是“皇军”要保护“有功之臣”。他们得到的解释是,绣娘小姐为“大东亚共荣”立下汗马功劳,是值得帝国庇护的“榜样”。这种解释,更让一些尚有良知的底层汉奸心里五味杂陈,却不敢表露分毫。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这狭小的区域汇集、碰撞。除了明确对立的日伪、八路、南方军,一些本处于观望状态的江湖帮派、地方豪强,也蠢蠢欲动。
刺杀“大汉奸”绣娘,不仅能博得“抗日”名声,提升帮派威望,说不定还能从日本人或重庆方面换来真金白银的赏格。一时间,芙蓉街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处于风暴眼的绣娘,反而异乎寻常的平静。
她坐在窗前,看着楼下影影绰绰的巡逻队和更远处黑暗中可能潜伏的无数双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恐惧早已被更沉重的决心取代。她深知自己已成了宫本千代棋盘上最显眼的一枚棋子,也是最具诱惑力的毒饵。每一次针对她的刺杀,无论成功与否,都意味着抗日力量的暴露和损失,都让宫本千代的统治根基更稳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