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鳞飞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济南城西一座废弃的染坊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靛蓝气味，高悬的染布架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饭桶！一群饭桶！”

楚鳞飞低吼，猛地一脚踹翻了脚边一个空的弹药箱，木箱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睛因连日的焦躁布满血丝，原本还算整齐的军装领口被扯开，露出汗湿的脖颈。

“十几条枪！对付不了一个娘们！还折了四个弟兄！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他指着面前大气不敢出的几名行动组负责人，手指微微颤抖，“上次借人给陈卫国打军列，功劳是他八路的！这次杀个汉奸，你们又给我办砸了！老子在济南城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死的死，伤的伤，到现在屁大点战果都没有！我怎么向重庆交代？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一名脸上带疤的组长硬着头皮辩解：“团座，不是弟兄们不尽力！那绣娘……邪门得很！枪法准，反应快，而且……而且好像总有人暗中帮她！我们眼看就要得手，屋顶上就飞下石头套索，巷子里冷不丁冲出人下黑手……”

“暗中帮她？”楚鳞飞冷笑，眼神锐利如刀，“谁帮她？啊？是鬼子？还是他陈卫国的人？嗯？”他逼近一步，逼人的气势让那名组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我看是你们无能！找借口！”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手下都滚出去。

他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染缸前，看着缸底浑浊的积水，倒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在山东经营这么久，损兵折将，却始终被陈卫国和他背后的八路压着一头。如今连刺杀一个“汉奸女人”都屡屡失手，这让他感觉颜面扫地，心头窝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邪火。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用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来挽回颓势，震慑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也向重庆证明他楚鳞飞的价值。

“来人！”他猛地转身，朝外面喊道，“去！给我请陈队长过来，就说我楚某有要事相商，关乎清除内奸，稳定济南大局！”

他需要陈卫国的力量，至少是情报上的支持。但他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叫嚣：这次，不能再让八路抢了风头！

两个时辰后，陈卫国独自一人，如约来到染坊。

他脚步沉稳，目光落在窗前的楚鳞飞身上。

“楚团长。”陈卫国平静地开口。

楚鳞飞转过身，脸上挤出略显僵硬的笑容，指了指旁边一张用破木板临时搭起的桌子：“陈兄，你来了。坐。”

桌上，除了一个粗瓷茶壶和两个茶碗，还赫然放着一份摊开的电文纸，纸角带着明显的加密标记，那是南方军系统内部使用的格式。

楚鳞飞没有寒暄，直接拿起那份电文，推到陈卫国面前，语气沉重：“陈兄，你先看看这个。重庆方面的意思，很明确。绣娘此獠，助纣为虐，影响极坏，必须尽快铲除，以正视听，以儆效尤！否则，全国抗战士气都会受影响，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陈卫国没有去碰那份电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电文措辞严厉，将绣娘定性为“罪大恶极之汉奸”，要求“不惜代价，迅即铲除，以振抗战声威”。

他心中暗叹，重庆方面果然紧咬不放，这给楚鳞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让自己之前的劝说几乎白费。

“楚团长，”陈卫国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着楚鳞飞，“我还是那个意思。绣娘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宫本千代故意抛出来的诱饵。我们的刀，应该砍向执棋的人，而不是被棋盘上的卒子牵着鼻子走。除掉一个绣娘，宫本千代还能培养出十个、百个绣娘。但若能干掉宫本千代，或者重创其重要军事目标，比如破坏他们切断渤海走廊的封锁计划，那才是真正伤其筋骨，利国利民的正道。”